“殿下,我去送吧,娟姑是你的贴身侍女,她亲自去送,到底引人注目。”路舟雪太需要一个光明正大去看楚昭黎的理由了,三皇子闻言,思及最近要用路舟雪吸引目光的打算,便同意了。
此时的长乐宫尚且灯火长明,不似在地下王陵所见那般破败凄冷,寂寥无人,可它荒凉仍旧,无人在意冷暖,人情如同那庭前秋草,高台上礼乐如旧,一扇朱门,尽断余温,只恐夜深花睡去了终不闻。
宫人提着宫灯来去,一次次同路舟雪擦肩而过,好似每个人都在各自忙碌,来去匆匆,他绕过前庭,楚昭黎的寝宫是一片死寂的黑,空气中裹挟着血的气味,好似一座腐朽的坟冢,埋葬着一具身无所依的骨。
可是路舟雪掌起了灯,深渊一般的夜便消退了,楚昭黎一抬头就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此生的执念,他望着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清浅的笑:“路舟雪,我就知道,你会来。”
“还疼么?”路舟雪在楚昭离床边坐下,指尖颤抖着似乎想碰一碰他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脊背、腰臀,却又唯恐弄疼了他而不敢落下,“可还疼……”
路舟雪眼眸一颤,泪水就落了下来,滚烫地砸在楚昭离手上,后者指尖一颤,心头似乎也被触动,他勉强抬起手来,道:“不要哭。”
然后他的手就被路舟雪抓住了,极为珍视地握在心口,细细密密的吻落了上去,这一刻,他们好似越过时间熟识了彼此,中元节夜里不欢而散的缘由变得无足轻重,楚昭黎望着他,哀求一般地问:“你会也离开我吗?”
“不会了。”路舟雪闭了闭眼睛,重重地摇着头,他说,“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了,我陪你到死。”
“可你是谁呢?”楚昭黎问,他在冰冷的深渊里浮沉,谁会来救他?
“你所爱之人。”路舟雪道,他轻轻揭开楚昭黎背上缠绕的纱布,露出下头猩红的血肉,皎洁的灵力覆于其上,一点点修复着破碎的皮囊,他问,“怎么不争辩呢?那分明不是你的错。”
“争辩无用,没有人会为我主持公道,我不过是为他暂时占着太子之位的工具。”楚昭黎语气淡淡,早早对自己的下场看得分明,“等三弟羽翼丰满,便是我失德被废的时候。”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路舟雪听得心疼不已,手下的肌肤渐渐光洁如初。
“棉棉,我的父皇不爱我,仅此而已。”楚昭黎平静而麻木地说,此时他不是逍遥肆意的萧风灼,更不是手握重权的定安王,只是身不由己的楚昭黎,他没有为自己的冤屈辩驳的余地。
“为何唤我‘棉棉’?”路舟雪轻轻地给楚昭黎拉好被子,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
“不可说。”少年时的楚昭黎倒是和长大后一样,喜欢故弄玄虚。
“你是谪仙人,为何却入宫做了宦官?可是当真——”楚昭黎伤口好了,混不吝的本性重新暴露出来,目光戏谑地盯着路舟雪的胯部瞧。
“少胡思乱想。”路舟雪好笑地拍了拍少年的脑袋,放下三皇子让他带来的东西,起身打算离开,“我要回去了,改日再来瞧你。”
“你现在,是在老三那么?”楚昭黎问。
“嗯,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尽快调到你这来的。”路舟雪看着他翘首以盼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哄道,“乖乖等我。”
“其实你在老三那也好。”楚昭黎却是道,见路舟雪一脸不解,他解释道,“我护不住你,老三得父皇宠爱,又靠着谢家,怎么都比我身边安全,他性格别扭了些,但本性不坏,你同他说,他会护住你的。”
楚昭黎对三皇子的评价叫路舟雪难得意外,他还记得在地下王陵见着楚昭昀时萧风灼的态度,并不似现在这般友善,所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叫楚昭昀在萧风灼心里的形象变得那么面目可憎。
……
西朝兵不强,马不壮,是靠给金银和女人姑且同巫咸人维持着和平,因而秋收历年都是一件大事。江南三州是西朝重要的粮食产区,其中又以江州为最。
几年前江州刺史赵颐因贪污落马,各种真假缘由不论,江州自此落入世家之手,由杜氏一颇有声望的旁支子弟出刺,只是杜氏其人身体不好,近几年每况愈下,到了今年更是重病在床,恐难主持秋收大任。
朝中有意更换刺史,却因人选问题,皇权和世家之间陷入了拉锯。今年的秋收同赵颐落马那年状况相类,有丰收之景,在这个节骨眼上,无论谁去临时接替秋收大任,都算是一件白捡的功劳,自然炙手可热。
世家以杜氏为首,竭力推举五皇子,皇帝却是更垂青三皇子,有意让最疼爱的孩子去捡这个便宜,却又怕偏爱得太明显,平白给三皇子惹来祸患,一时间便僵持了下来。
“皇儿,如今你小叔病重,秋收之任无论如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