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认得我了么?”萧风灼平静地问出了这句话,刻意伪装出来的轻浮沉淀下去,眉宇间隐约可见旧时万般悲欢皆不过眼的淡然,“棉棉,我来找你了,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路舟雪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你——”
“虽然晚了些,但——”萧风灼话没说完就被甩过来的剑气打断了。
他连忙躲开,只见路舟雪握着一柄断剑,目露凶光地瞪着他:“你是何人?为什么知道这些?!”
萧风灼:“……”
见萧风灼不回答,路舟雪便也不留情,反手一剑刺去,招招皆有雷霆之力。
眼看着要被暴打一顿,萧风灼这才认真起来,当即召出隐匿在腰间的弯刀同路舟雪大开大合地打了起来,路舟雪历劫结束,修为恢复,萧风灼是本体下凡,两人都今非昔比。
不过几个回合下来,这客栈就要叫他两人拆了,眼看动静要闹大,再这么打下去也打不出什么名堂,萧风灼也不争什么输赢,干脆卖了个破绽,叫路舟雪架着脖子按到了地上躺着。
“棉棉,好凶啊。”萧风灼的弯刀甩到了一边,脖子上还架着剑,却还懒洋洋的,似是笃定路舟雪不会要他的命一般,“你当真不认得我了么?”
“你不是死了么?”路舟雪握剑的手隐隐不稳,通红的眼眶似乎要落下泪来,一万年的劫难,真正在他心里留下涟漪的,竟然是同萧风灼相识的短短三月。
“棉棉,我是猫妖。”萧风灼语气有些无奈,他仰头瞧着几乎要哭了的路舟雪,抬手碰了碰他的眼角,柔声道,“别难过呀。”
路舟雪闭了闭眼睛,从萧风灼身上起来,沉默地收剑归鞘,一句话都没说。
萧风灼以为他不高兴了,微微歪了歪头,手心一翻,变戏法似的翻出来一支糖人。他捏着竹签往路舟雪面前递了递,轻声道:“见面礼,你不要生气——”
“我不生气。”一个柔软的身体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把他抱了个满怀,“你活着,就好。”
在活着面前,别的事情,都无足轻重。
“嗯,好久不见,棉棉。”萧风灼还维持着递东西的动作,他弯了弯眼睛,然后也揽住了路舟雪的脊背:“这么热情呀?”
路舟雪掐了他一下,萧风灼皱了皱眉,用两人都能听得清的声音嘟哝了一句:“掐我,好凶哦。”
“我很想你。”路舟雪紧紧地抱着萧风灼。
“我知道。”萧风灼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脊,动作温柔,几乎把路舟雪整个人都藏进了怀里,“我也很想你,所以萧烬一松口我就来找你了。”
萧风灼不提萧烬还好,他一提,路舟雪就想起来了,然后就开始翻旧账了。
“你是妖祖?”路舟雪在不周山同妖祖爻宿有一面之缘,当时萧烬气势汹汹地把坏掉的悲红镜扔在太荒神殿殿中,爻宿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进来。
“嗯,想起来了?”萧风灼笑着理了理路舟雪因为打斗散落下来的鬓发,“我以为你第一眼就会认得呢。”
“第一眼的确是认出爻宿了。”路舟雪捧起萧风灼的脸细细端详,指腹在他的眼眶下轻轻摩挲,“可你的模样变了,我怎知爻宿便是我的阿灼?”
“怪我。”萧风灼抓住路舟雪的手,就势抵上他的额头,“下一次,一定叫棉棉一眼便认得出来。”
“你还想有下次?”路舟雪另一只手揪住萧风灼的衣领,他抬眸瞧着笑得一脸恣意的人,语气中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阿灼,我们谁都不要再死了,我们都要好好的。”
萧风灼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面上应下路舟雪的话:“嗯。”
“所以,那天晚上,你来过我的宫殿?”路舟雪又问,从不周山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是月中,那天他在暖池里喝得酩酊大醉,醒来却是在榻上,宫殿里的小童说只有爻宿来过。
“哪天?”萧风灼语带疑惑,眉眼间的笑意却表明他并非不记得,故意装傻罢了。
路舟雪一看他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也唇角微微上扬,语气戏谑:“堂堂妖祖,好好的正门不走,非要翻墙做那梁上君子,老实交代,那日你躲在何处了?”
他如今用的不是萧月珩画的那张美人面,而是他自己的本来面目,此时笑起来不似旧时如冰雪消融,依旧是俊美俏丽的,只是看起来不像正人君子。
萧风灼当真是爱极了他这副有些得意的模样,忍不住把人捞在怀里揉了揉,而路舟雪并未感觉有何不妥,很是乖巧地任由萧风灼搂着。
“我在那株丹桂上。”萧风灼对于自己做梁上君子,偷窥过美人洗澡的“罪行”供认不讳,且表现得一点都不心虚,反倒是路舟雪忽然有些脸热。
光顾着兴师问罪翻旧账了,他怎么忘了,那天他是赤身裸体地在池子里喝得大醉,仪态全无不说,脸是在萧风灼那里丢干净了。
“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