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银惊疑不定地看着少年那随手一划,堪称恐怖的一剑,心中越发震撼,看向他的目光竟然隐隐有些忌惮:“你究竟……”
少年轻笑一声,此时山风乍起,越吹越急,围绕着二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彻底隔断了外界的视线,他身上的气势还在变强,越往后,顾银竟是隐隐有要坚持不住跪下的征兆。
“这把剑,你认得吧,你觉得,我会是谁呢?顾银。”少年轻轻唤出了顾银的名字,他的面目一瞬间变换,刹那间与传世古书所绘的某位神明重合。
他拂开重剑上的遮挡,只一眼,顾银便认出那把剑,只是或许震撼他的,不只是那把剑。
“你是——苍梧神君?!”顾银难以置信道,那无重数的天上当真有神明?剑道的极致,当真如那传世古书所言,是一位名为苍梧的神君一剑定九州?
“吾名——萧烬。”少年道,但他引顾银来此自然不是为了故意暴露身份显摆的,他是为了别的事。
那一天,这半生追逐剑道尽失妻女的剑神见到了真正的神明,无人得知那位自称萧烬的神与他说了什么,更无人知晓旋涡里,世人所渴求的神明曾短暂地降世。
瑶光只知道那天旋涡散去后只余下顾银孤身一人,而原本答应协助他们争夺神骨的剑神却是忽然变卦,瑶光曾不甘放弃地质问:“剑神是要放弃复活妻女了么?”
顾银向她展示了他断成两截的本命佩剑,他脸色没什么不好的神色,只是用一种近似于顿悟的悲苦语气道:“成神也好,登仙也罢,这条路的尽头,注定是身无所依的孤家寡人。”
他放下剑道,则难登神路;他选择剑道,则舍七情六欲,人事羁绊,一样的,没有哪一条路能够让他达成所愿。他已然见过真神,如何又敢肖想驱使神明满足他私欲?
从萧烬在他面前现身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能够预见瑶光之流最后的惨烈收场了。神明并不障目,祂看得见人间卑劣又痴心妄想的谋划。
……
因为身怀神骨,路舟雪现在就是一块香饽饽,路过的狗都想来啃一口,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干脆从头到尾都换了一副面貌。
左右出了苍梧之野便是一处人鬼混迹的三不管地带,路舟雪又换上了在戎城时的那一身妖道行头,顺便也给孔雀换了样貌。
他腰肢细如弱柳扶风,容颜娇丽,偏生眉眼邪肆,还带着个同样邪肆的鬼童,怎么看都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道,谁能想到昨天以前他还是那个谪仙一般风姿绰约的人物?
终庭出来缉拿他的人虽给他冠了个孽障的罪名,却也没真的当他会变成这般模样,因而路舟雪就这么带着孔雀招摇过市,竟也没被发现。
“路哥哥,这样好奇怪。”孔雀揪了揪自己腰带上悬挂的绳扣,黑漆漆的,怪不好看的,她喜欢明艳一些的颜色。
“要改口,不能叫路哥哥了。”路舟雪把她抱起来,理了理她的衣领,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样的妆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孔雀有点害怕。
“那叫什么?”孔雀声音小了些,小心翼翼的,当真是对路舟雪的打扮感到害怕了。
“法号岁杪。”路舟雪想了想,说道,“空青唤我道长即可。”
“岁杪哥哥。”孔雀从善如流地开口道,只是也没有如路舟雪所说唤他道长,而是叫了一个让他觉得恍如隔世的称呼。
路舟雪显而易见地愣神了片刻,随后他道:“不要这么叫,换一个。”
“为什么?”孔雀问,只有这么叫亲切又好听,道长什么的,太生疏了。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换一个吧。”路舟雪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一个称呼罢了,哪有喜欢不喜欢的,不过是听到别人这么唤他,会叫他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人,情不自禁地,心如刀绞。
“哦,好吧。”孔雀有些失望,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道长。”
“乖。”路舟雪摸了摸她的头,学着萧风灼给了她一颗糖雪球。
他们现在处于一个人员来往庞杂,喧闹嘈杂的小城,这小城其实范围颇大,堪比人间的一个都城。
之所以是小城,是因为这城里没有任何完好的建筑,只有留在地上的一半废墟,像是哪个朝代的旧址。所有的饮食休憩皆是在断垣残壁的废墟里进行,交易也好,晚上安睡也好,运气好能遇上一间四面完好的屋子,运气不好便是露天席地,有种别样的滋味。
路舟雪抱着孔雀,打算在这里歇几天,他不急着去灵山,他来人间两月有余,却对人间诸多琐事不甚了解,如今有机会,弄清楚了也省得他以后遇到什么都仿佛傻子一般什么都不知道。
正漫无目的地走着,迎面走过来一个黑衣戴斗笠的男人,路舟雪注意力在周围的小摊上,因此也没有过多关注那人,只是隐约注意到对方过来,下意识错身让开。
却不想他往哪边错,那人便往哪边拦,就是不让路舟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