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主子。”艳鬼在地上磕了个头,爬起来出去了。
少年目送着艳鬼离开,等到看不见人了这才转回头看向鬼王,刚好鬼王也目光探究地看着他,二人对上了视线,却谁也没有先错开,相顾无言片刻后,少年率先开口,他似笑非笑地瞥着鬼王,阴阳怪气道:“鬼府立神殿,恶鬼敬神明,鬼王好别致的爱好。”
“成了恶鬼又不是断绝七情六欲,总归还是有要求神拜佛的渴求的。”鬼王身上有种和艳鬼一脉相承的平静,三言两语应付完少年,转眸看向路舟雪,对待后者,他的态度又有些不同,语气亲和得像是在叙旧,“凤凰君当真是翩翩君子,与无音素不相识,却还那般温柔。”
鬼王一边说一边朝路舟雪靠近,伸手勾起一缕他垂落胸前的头发,姿态散漫,少年在旁边看得眼皮一跳,他伸手隔着衣服抓住鬼王的手腕,目光意味深长地盯着鬼王:“这样可不好啊,鬼、王。”
“怎的,这位公子与凤凰君是道侣么?”鬼王非但不松手,反而挣开少年,将路舟雪整个人搂进了怀里,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嘴上仍旧轻佻道,“凤凰君腰身好生纤细,如女人一般。”
路舟雪不是吃素的,自然不会任由鬼王调戏自己,当下手心聚了一道气贯山河就往对方胸口轰了过去,完全是直冲要害,丝毫情面都不留的,然而他却低估了鬼王的能耐,只见对方抬手剑指朝他凝聚着灵气的手心一点,他凝聚起来的气贯山河连同体内的灵气竟都被尽数化去。
这样也就罢了,路舟雪像被拿捏住了命脉一般,整个右臂都开始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紧接着全身的气力一空,整个人就那么软了下去,鬼王扣住他发烫的右手,把他捞在怀里。
路舟雪意外地微微瞪大眼睛,怎么可能?凡间的东西怎么可能束缚住他?路舟雪不信邪地试图调动体内的神力,随后惊愕地发现,那自他诞生伊始便一直伴随着他的本源之力,此时也如同死水一般毫无动静。
怎会如此?路舟雪满脸难以置信,耳边却听得一声轻叹,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定格,他只瞧见邪灵落在他身前,怜悯又轻蔑地看着他:“还不明白吗?你在渐渐失去作为神的所有特征。”
“可怜孔雀命途多舛,那是悲悯;眷恋萧风灼在时的温柔,那是贪欲;不敢直面现实,那是懦弱……”邪灵的话刻薄冷漠又鞭辟入里,一把撕开了路舟雪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公孙无音一只艳鬼都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你的床边,你真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他能力的消退,作为神最根本的依靠在渐渐离他而去。
邪灵看了一眼束缚住路舟雪的镇妖痕,他蹲在后者面前:“只是这样就感到意外了?那我很期待,你彻底沦落凡尘的那一天。”
邪灵的出现又消失不过刹那之间,鬼王和少年谁都没有发现,路舟雪眸中生怕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慌的情绪,他害怕,却不是害怕失去神的身份,而是害怕回不到不周山,再也等不回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但他忘了,恐惧诞生的刹那,他距离凡人更近一步。
鬼王轻而易举地把路舟雪困在怀臂之间,见他还在试图垂死挣扎,不由得笑起来,笑他不自量力,一边感叹:“我这镇妖痕,便是上古大妖来了也要栽跟头的,凤凰君单凭自己就想挣开,未免痴人说梦。”
“他自己挣不开那是另外的情况。”少年拔起香炉里烧了四分之一的神香,伸手弹去上头燃烧的火星,以香为剑指着鬼王戴着面具的脸,虽然表情不变,可听语气完全是生气了,“松开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鬼王看着香炉里的香被少年毫无敬畏之心地拔了出来,语气也跟着沉了下去,怒极反笑,“插回去。”
少年一言不发地从手里的三支香里抽了一支掷了出去,未燃尽的神香深深没进了宫殿的柱子,片刻后那根柱子轰然倒塌,整个宫殿都跟着晃了晃,少年神色不变,重新抽出一支香捏在指尖,又重复了一遍:“松开他。”
“我若是不呢?”鬼王说着扣住了路舟雪的咽喉,苍白的手指慢慢收紧。
“鬼王是想比较一下你身后那神像和宫殿的梁柱哪个坚硬些么?”少年将两支香夹在指尖转圈,姿态气定神闲的,似乎是怕鬼王不信,他又补充道,“你想要他的神骨,如今时机不对还不敢要他的命,我却是百无禁忌的,你且想好了,可是当真要跟我僵持下去。”
“威胁我,胆子不小,不怕我杀了你么?”少年此话的确拿捏住了鬼王,但鬼王毕竟是鬼王,也不是任由他揉扁搓圆的,随着他话音落下,公孙无音就带着一众恶鬼跪在了宫殿外:“主子。”
被威胁成了这样,仍旧不让手底下的恶鬼踏入此地,可见他也是虔诚到了极致。
“鬼王大可试试。”少年嚣张又不可一世道,可偏偏手里一支神香玩出了无双宝剑的气势,便是张扬,也张扬得理所应当。
二人针锋相对,谁都未曾注意被鬼王按在怀里的路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