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棯安盯着他瞧了半刻,冷笑一声,伸手指向顾怜的腰侧:“你体内的蛇蛊,不在手臂,在腰侧……”
顾怜故意惹怒平叔,便是为了用疤痕掩盖蛇蛊的身影。
他就说嘛,以他和半夏的医术,顾怜的伤口怎么可能三番五次开裂。
分明是顾怜为了不让伤口愈合,故意拖延……
半夏曾经说过,在第二次缝合伤口时,顾怜惨叫连连,痛到痉挛,甚至几度昏厥,即使这样,伤口还是第三次开裂。
够狠够绝!
宋棯安又道:“我师父早就猜到了,没有戳穿你是看在爹的面子上,给你留几分面子……”
早在顾怜躲到地牢的那几日,他们就已经确认了蛇蛊的存在,甚至去信给了贺棠,希望能从篬蓝教得到些有关蛇蛊的线索。
早在宋棯安伸手指向顾怜腰侧时,顾怜便已经瞳孔剧缩,心中一惊。
顾怜没想隐瞒一辈子,但至少,他能在死之前,为程越争取一时半刻的逃脱时间。
可顾怜没想到,程越会折返回来救他……
顾怜眼中满是复杂,不过这次他没有否认,反而轻轻道:“蛇蛊离开宿体,只能活一个时辰,我想,宋公子应当已经见识到了,就算你拿走我们的蛇蛊,一两个时辰内根本无法破除蛇蛊的秘密……”
就算曹珏医术通天,想必也不敢拿他和程越体内仅剩的两只蛇蛊冒险。
“我无意与嘉阳派作对,更无意与宋掌门为敌”,顾怜直视宋棯安的双眼,毫不避让:“如果宋公子能够在发现那些药童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那些药童是无辜的……”
“宋公子……”
顾怜十分平静:“若说药童,我和程越才是最早的药童,他们所经受的一切,我们都曾经经受过,甚至要比他们经受的痛苦百倍甚至千倍,若论无辜”,顾怜轻轻笑了笑:“我与程越……难道不无辜吗?”
那些千方百计将他们拖入药童案的恶徒,才是真正该死的凶手。
宋棯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良久,他颓然道:“顾怜,你真是……可怜又可恨……”
顾怜仍然笑着:“宋公子,我们只是想活着。”
他原本便面容姣好,目若朗星,再加上正在病中,面色发白,更显得脆弱无力,令人不自觉心生怜爱。
宋棯安晃了晃神,没再说什么。
顾怜犹豫一瞬,主动询问:“曹掌门打算什么时候取我们的蛇蛊呢?”
既然早晚要来一遭,倒不如有个心理准备。
顾怜看得开,他已经隐隐觉察到,宋子殷放他们在药庐养伤,是为了将他们放在曹珏的眼皮子下,好随时取蛊。
未曾想宋棯安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急什么急,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不过自然不是取顾怜的蛇蛊。
许复节的遭遇近在眼前,宋棯安不可能让顾怜冒这个风险,这也是他不遗余力保全程越性命的理由。
有程越在,就算要取蛇蛊,也轮不到顾怜。
“能不能……”
“不能!”
顾怜一张嘴,宋棯安便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断然拒绝。
宋棯安转头看着昏迷不醒的程越道:“你活着,就算取出蛇蛊,我也会尽力保住他的性命……但若是你死了,我也有千百种方式叫他下去陪你。”
他说得出,做得到。
顾怜愣了愣神,显然被宋棯安这一番话震惊到,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顾怜艰难道:“宋公子,你可真让人厌恶……”
“嗯?”
宋棯安不解。
顾怜却是不再说话。
他终于明白,他对宋棯安的厌恶从何而来……
无他,宋棯安太幸福了……
不凡的家世,无限的宠爱,一帆风顺的华丽人生……随便一条都是让人妒忌到发疯的程度。偏偏当事人毫无所觉,将这种炫耀刻在了骨子里。
哦……原来我厌恶他,就像当年厌恶孟宜一般。
顾怜自嘲一笑。
宋棯安今日口出恶言,原本便十分内疚,听此差点落泪。他蹲下身子摸了摸顾怜的右腿,叮嘱道:“这几日少走路,不要碰冷水,按时喝药,过几日就不打紧了……”
似乎注意到顾怜的窘迫,宋棯安顿了顿,道了歉:“对不起,刚才的话,我不是有意的,别放在心上……”
顾怜后退两步,没有说话。
宋棯安也不在意顾怜有没有回话,他拎起药箱,临走时又道:“我会让人搬个软榻过来,你想待在这里便待在这里……”
与其让顾怜整日担忧,倒不如让他亲眼看看。
反正程越这几日也醒不过来。
宋棯安走后,顾怜再也支撑不住,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