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两字几不可闻。
宋棯安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爹生平最讨厌包庇之流,现在自己这话,岂不是会让爹怒上加怒。
宋子殷被气笑了。
敢情在他这儿子心中,他竟是这般不通情理之人。
碍于曹珏在旁,宋子殷也不好说教,只是瞥了长子一眼,问道:“我听说人已经醒了?”
宋棯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是醒了一次,不过他伤势过重,又昏过去了……”
“睡”和“昏”,也没多大差别吧。
宋棯安脸不红气不喘。
宋子殷淡淡瞥了长子一眼,没戳穿他的谎话。
罢了,现下顾怜伤重,无法动身,如果能趁着此次机会,让顾怜乘小安的情,也不错。
希望顾怜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
“让他先休息一阵,等伤势好些再说。”
宋子殷由衷道:“希望这次他真的能认识到自己的过错。”
不过这种希望不太可能,宋子殷心道,顾怜这种性子的人,他见多了,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也只有怪罪别人的份,哪里会怪罪自身。
他只希望,顾怜别再起幺蛾子。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此时昏睡过去的顾怜并不知道宋子殷对他的评价,也不知道钟遥曾经数次徘徊在屋外,但从不踏入房间。
而经过几日的休养,顾怜终于缓过神,能够下床挪动两步。
他也不出所料发现了犹如门神一样守在门口的两个守卫。
看来宋子殷不允许他到处走动,顾怜毫不意外。
不过他心中实在担心程越,是以在犹豫了三日后,趁着夏无服侍的间隙,低声问询:“不知宋公子可在药庐?”
原来他想求见宋子殷,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宋子殷大概不会见他。
更何况就算见到了,哪怕他跪地求饶,宋子殷大概率也不会放过程越,是以顾怜选择从宋棯安入手。
可让顾怜有些意外的是,宋棯安一连几日都没再登门,颇有避嫌的样子。
顾怜心急如焚,生怕多犹豫一刻,程越便会有性命之忧。
“承蒙宋公子搭救,我一直想要找个机会当面道谢……”
顾怜将姿态放到最低,几乎是低声下气道:“能不能劳烦夏公子替我给宋公子带个话?”
他这话一出,夏无忙道:“二公子这几日一直在药庐,顾公子想去见的话随时可以。”
夏无心下纳闷,想要见二公子,直接出门便是,哪用得着他带话?
难不成想让二公子来此?
夏无思及此,连忙道:“属下会将话带给二公子,但二公子这几日很忙,怕是没时间过来。”
虽然不知道这位顾公子的身份,但大概是亲朋贵客,夏无不敢怠慢。
顾怜的眼神状似不经意投向屋外,苦笑一声,意味不明。
夏无诡异看懂了贵客的意思,连忙道:“莫楼莫羽奉命前来护卫,不会阻止您出门。”
夏无手脚不停,将桌上残羹收拾,然后躬身退下。
说来也奇怪,这位顾公子似乎很不喜人伺候,不过一日便将他赶出屋外。
夏无倒是想贴身伺候,可贵客的命令他也不敢违抗,只能守在屋外,一旦屋内有任何动静,他都能够及时赶到。
顾怜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用过午膳后便重新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衫走出屋外。
他的房间本就处于药庐后院,不过百步,顾怜便已经听到宋棯安的声音。
“慢点跑,别摔着了……”
顾怜正纳闷宋棯安这话是对谁说,一拐弯差点同两个嬉笑打闹的孩童碰个正着。
突如其来的冲撞让顾怜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那孩子瞧着瘦瘦弱弱,力气却不小,顾怜腹部一痛,随即一股热流涌出。
伤口裂开了……
右肩传来的巨痛更是让顾怜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
那莽撞跑来的孩子没收住脚,扑倒在地。手中的风车也飞了出去,七零八落摔在尘土中。
看着地上坏掉的风车,那孩子瘪了瘪嘴,泪珠在眼眶打转。
不过他很快收起眼泪,站起身拍到衣衫上的尘土,低头道歉:“对……对不起……”
紧随其后的另一个孩子却是“哇”一声哭了出来:“小智,你没事吧,是不是很疼?呜呜呜呜~”
顾怜被这一连串的嚎哭闹得头疼。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
顾怜心下烦躁,但顾忌嘉阳派潜藏在暗中的影卫,不好发脾气。只能强行扯出一抹笑,好声好气安抚:“别哭了……”
再哭把你头扭下来!
顾怜恶狠狠想道。
那个叫小智的孩子,此时也没忍住眼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呜呜呜,师父,风车坏了,风车……呜呜呜……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