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掉这么多，顾怜大大松口气，小心翼翼道：“‘德’字，是我爹的字，也是要避的……”
他说的这个爹，自然不会是宋子殷。
宋子殷仔细回想一下，顾庆源字“元德”，确实没错。
他也不是小气的人，又将“德”字去掉。
眼见戒尺瞬间下降到一百多，顾怜狠狠松了口气。
他甚至开始绞尽脑汁，意图找出哪一个字还可以用同样的理由。
宋子殷却是没再给他这个机会，毫不留情落下三十戒尺。
以至于第二日宋棯安来时，顾怜捧着猪蹄般的左手奋笔疾书。
即使有人在他面前坐了下来，顾怜仍然没有抬头，显然十分急切。
“手。”
听到这个声音，顾怜顿了一瞬，霍然抬头。
在他面前的，不是宋棯安又是谁。
宋棯安显然还在气头上，面色不佳。
他今日偷听到半夏要到爹院中的消息，便猜测顾怜可能受了伤，放心不下，便求了半夏，代替半夏过来。
此刻他看着顾怜肿胀的左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怎么弄成这样？”
宋棯安拿出上好的伤药洒在顾怜受伤之处，絮絮叨叨：“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些，非要吃这些苦头不可？”
而且每次吃了苦头也不长记性，宋棯安郁闷不解。
大概也是听说了顾怜近来的遭遇，再联想到自己幼时完不成课业被爹打戒尺的惨状，宋棯安瞧了瞧旁边厚厚一沓经书，低声道：“还差多少遍？”
顾怜不明所以。
宋棯安左右瞧瞧，再次压低声音问道：“还差多少遍你才能不挨罚？”
他可是趁着爹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过来的，若是被爹撞见，免不了一顿说教。
顾怜含含糊糊答道：“三百多遍吧……”
一个戒尺三遍，一百多个戒尺，就是三百多遍。
若不是手实在伤得厉害，顾怜宁愿多抄写经书。
“多少？”
宋棯安愕然。
他莫不是听错了吧？
不过看着顾怜垂头丧气的样子，宋棯安也说不出难听的话，他随意拿起顾怜几张顾怜抄写的经书，边藏边训：“我只帮你这一次，下次就算是五百遍，你也自己受着吧。”
他说到做到。
顾怜莫名其妙瞧了他一眼。
帮？
这怎么帮？
难不成帮他抄写？
若是这样，恐怕宋子殷会被气吐血吧？
顾怜一想这场景便觉得十分美妙，是以没有阻止。
他只是一个阶下囚，怎么能阻止得了嘉阳派的二公子？
“别告诉爹”，宋棯安悄咪咪道：“再忍几日，乖乖听话……”
说罢已经提起药箱，蹑手蹑脚溜了出去。
几乎在他离开不到一刻，屋外便传来宋子殷和褚平的声音。
顾怜侧耳听了听，没听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南边”两字。
待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怜连忙低头。
他已经把褚平得罪个彻彻底底，有褚平在的地方，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推门而进的有三个人，顾怜悄悄扫了一眼，万年不出现的曹珏今日居然也来了。
看来宋子殷今日有大事要商量，顾怜暗暗思索。
果不其然，一跨进房门，褚平那讨人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哎，那个谁，出去！”
“褚平！”
宋子殷瞪了褚平一眼，而后又看着顾怜，温声道：“顾怜，你先出去……”
几乎在他话落的同时，顾怜便站起身，走了出去。
待顾怜走出房门后，宋子殷叹了口气，瞧了褚平一眼：“顾怜面子薄，你对他不客气，他便会想法设法报复回来，周而复始，没完没了。就算你能压住他，能一辈子提防他吗？”
顾怜之所以算计褚平，这其中未必没有报复的成分。
宋子殷并不想让褚平和顾怜之间的仇恨越结越深。
被宋子殷说教的褚平摸了摸鼻子，满心不服气，他就这态度，怎么了呢？
他算是听懂了，宋子殷这意思，就是顾怜会长长久久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褚平……
算了，看在宋子殷久病的份上，他就不怼回去了。
宋子殷见好就收，面带疲倦招呼褚平和曹珏坐下。
曹珏上前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体内的混毒还未完全清除，该多休息……”
如果不是朝廷那霄小暗中给宋子殷下了多年的毒，他们何至于这么被动。
曹珏有些懊恼，他该待在宋子殷身边的，不该出门游历。
此次若不是顾怜再次下了混毒，导致宋子殷体内的毒发，曹珏都没有发现宋子殷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好在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