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絮嘴角翘了翘,从袖里摸出一张字据来,“毕竟可是她们亲自画了押的。”
“这……”
杨成瞧了眼那满篇墨点似的字据,明显慌了,“这,我们家没有银子。”
一旁的女人反倒沉住气,尾挑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我俩都不识字,谁知道这上边写了什么?”
王婆倒着头,虽不知宋南絮唱的哪一出,倒是配合的念道:“正月初六,铺中失窃,糕饼两盒,馒头若干……”
“等等,你与她一伙的,我不信。”女人指着王婆厉声道。
“那你说怎么办?不如拉着你两个女儿去官府?”宋南絮不慌,将字据叠了起来,作势起身。
眼看一条腿迈出门槛,身后的女人坐不住了,上前拉住王婆的衣袖,讨好道:“我也没说别的,两闺女犯错,我这做娘的,心里犯急,你们别与我一般见识,这样……我们村里里正识字,让我男人请他老人家走一趟,总不能谁来了都说我家孩子盗了东西,我们便要认。”
王婆瞧了眼宋南絮,这才出言,“那倒也是,姑娘不如就让她去请人看看?”
杨成动作很快,不出一刻,便与个五十来岁干瘦的老头进了屋子。
那里正年纪大了,拿着字据对着门洞,从头至尾颤巍巍的看了几遍,嘴里的句子断断续续,半天点了点头,“没错,上边是说你家春分和小满偷了吃食,并且还愿意以身抵债。”
“以身抵债?不是,里正,这押真是那两丫头按得?”女人恨不得劈手夺了字据,撕个稀巴烂。
宋南絮抽回字据,略带鄙夷道:“我们家娘子什么人,这么点东西还稀罕作假来讹你们,是不是的,让你女儿出来一问便知。”
春分姐妹俩被继母领进屋子,抬头便看到宋南絮朝她们挤眼睛,当即会意,一口咬定是自己画押的。
夫妇两个一脸哭相,将人送至马车。
宋南絮从袖里摸出二两银子,“我们娘子仁善,虽说是以身抵债,到底是你们这生养出来的,这二两银子就算是你们养儿不易,往后不可再寻机来府上找事。”
车马驶出村子。
刁妈妈正挽着裤腿与小厮合力抬起驴车,原本半新的罗裙,早被污泥染的看不清颜色。
小满欣喜的趴在车窗前,只觉今儿的日头格外好,“姑娘做什么要多给那二两银子。”
宋南絮瞧着春分眼角洇出的泪痕,轻轻拍了拍两人的发顶,“就当是还清你们亲娘还在世时,你爹待你们的好罢!”
为保无虞,趁着王婆在,便让其立下契书,雇下春分与小满五年,每月月钱三百文。
“还有月例?”小满不敢置信。
“毕竟我又没有真的花钱买下你们姐妹两,月例自然有的,有了银子傍身,往后做什么都能便宜些。”
小满活泼外向,等铺子开业,正好帮忙迎送客人。
春分细心妥帖,自己不在家中时,她能看顾好乐姐儿他们,还能顾着明哥儿的饭食。
这样既保全姐妹两个落脚,待长大些,想去想留也不用挂上贱籍。
二月十五,东风回暖。
一年一度的花朝节,搁在哪处地界都显热闹。
城中不管男女老少,这日踏春出游,剪纸贴花,喜不自胜。
原本想定在月初开张的铺子,因为宋南絮要守着占城稻播种,便推到了今日。
宋梅一身茜红百蝶穿花的春衫,衬的红唇齿白,头上戴的是鎏金头饰,手里紧捏着一方帕子,紧张的来回踱步。
宋南絮打帘子从后边出来,一袭艾绿长裙,头上只用了只素玉簪子挽发,整个人淡雅之极。
宋梅见她这副清汤寡水的模样,急的从直皱眉,“今儿好歹是铺子开业,你一个东家打扮的这般素净做什么?”
宋南絮笑着理顺宋梅簪子上的流苏,笑道:“我又不长在这待,你在这待人接物,打扮鲜亮些就够了。”
话音未落,小满已拽着春分掀开棉门帘,两个丫头鬓角都别着新采的榆叶梅,发间还沾着露水,“姑娘,都备好了。”
“吉时到!”
孙掌柜举着铜锣,圆胖的脸上满是笑意。
宋南絮与宋梅各执红绸一端,匾额上的红布如霞云般坠落,露出黑檀木底的 「伊兰阁」 三字。
这是特意请了谷白子题的字,字体劲瘦有力,笔画间嵌着细银,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小满早备好的百子爆竹轰然炸开,碎红纸屑落满青石街,引得不少人驻足。
“今日伊兰阁开张,头三日进店一律八折!送绢花!”宋南絮如一枝剑兰立在门前,脆声招呼。
话音刚落,就见张府的管事捧着锦盒挤到前排,笑道:“得知娘子开业,夫人特命我给娘子道喜了。”
宋南絮接了礼盒,眉眼温和道:“多谢夫人记挂,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