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观众不会点这个，直播平台的点歌库里甚至没有收录。
这选曲，有点意思。
“有宝宝想听《赤壁赋》？”她唇角的笑意深了些，清冷嗓音里透出三分讶异，七分兴味。
“这可有些难度。谱子我虽记得，但许久未唱了，只怕要翻车。”
弹幕瞬间炸开：
“翻车也要听，老婆翻车我也爱。”
“《赤壁赋》？姐姐知识面好广，爱了爱了。”
“嘿嘿，有《赤壁赋》，我不会，想歪了吧！！！”
“滚呐，上面那个。看什么都黄兮兮的。”
“刚去搜了，居然真有这首歌，姐姐唱嘛唱嘛~”
烛龙笑着摇头，眼中却浮起几分真切的兴致。她调整了一下悬浮麦克风的位置，手指在寒玉操控台上轻轻一划。
前奏是古琴混着箫声，悠远空灵，顿时将满屏喧哗压了下去。
烛龙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那点营业性的温软笑意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的神色。
仿佛透过这直播间虚妄的热闹，看见了千年之前那片月光下的江水。
她开口。
嗓音依旧清冷，竟多了一层厚重的韵味。吐字清晰，气息绵长，将“壬戌之秋，七月既望”的苍茫，“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的空蒙，一点点铺陈开来。
没有炫技的高音，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铺直叙地吟唱。
可偏偏是这份“平”，唱出了苏子与客泛舟江上、纵论天地古今的疏阔与寂寥。
弹幕安静了一瞬。
随即，更密集的惊叹刷开：
“卧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咬字，这气息，姐姐是专业学过的吧？”
“明明没哭，我怎么有点想掉眼泪……”
“那个数字ID姐妹是预言家吧？这选曲绝了。”
“已录屏，今夜单曲循环。”
烛龙唱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时，眼睫微微垂下。光影在她脸上切割出清晰的轮廓，步摇垂下的珠串在颊边投下细碎的影子。
那一刹那，她不像个在镜头前讨粉丝欢心的女主播，倒像个独坐寒江、对月长吟的孤客。
遥远，疏离，触不可及。
……
商晚柠倚在软榻上，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烛影摇红”的直播界面。
五分钟前，她刚批完今日最后一卷玉简，顺手点开抖抖，想看看“烛影摇红”今日又穿了什么裙子。
结果正好赶上唱歌环节。
本想默默窥屏，不知怎么想的，屈指一弹就发了一条弹幕。
此时听着烛龙的吟唱，商晚柠眸色深了几分。
不是唱得好不好的问题。
是这味道，太“正”了。
‘正’到不像个网红该有的底蕴。那种对古文意境的精准拿捏，对气息节奏的绝对掌控，没有百年的浸润，根本养不出来。
祂在享受。
享受这种用凡人之躯，吟唱千古文章的感觉。
商晚柠在屏幕边缘敲了敲，又打出一行字：“姐姐唱得真好，有魏晋风骨。”
点击发送。
弹幕滚得飞快，她那条很快被淹没。
但烛龙唱完一段间奏，抬眼扫过弹幕时，视线似乎在那句“魏晋风骨”上停顿了一瞬。
很短，短到几乎无法捕捉。
随即，祂唇角弯起更明显的弧度，眼尾那点淡金细闪在光下微微一亮。
“谢谢这位……‘用户’宝宝的夸奖。”祂念出那串数字ID，嗓音里带着笑意，“魏晋风骨不敢当，只是喜欢苏子这份豁达。”
说罢，继续往下唱。
后半段唱得愈发洒落，尤其到“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尾音微微扬起，竟真透出几分“物与我皆无尽也”的旷达。
一曲终了。
余音似乎还在玄冰宫殿里回荡。
弹幕彻底疯了，礼物特效炸满屏。
烛龙重重喘了口气，颊边浮起浅浅的绯色。不是妆容，是唱得动了情。祂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又恢复成那副慵懒温软的模样。
“好啦，唱完了，没翻车吧？”祂对着镜头眨眨眼。
“接下来抽奖，让我看看是哪三位幸运老婆。”
抽奖环节热闹又琐碎。
烛龙念出中奖ID，叮嘱她们后台私信地址，又闲聊了几句护肤心得，三小时直播很快到了尾声。
“今天差不多了，宝子们明天见。”
祂挥手，关闭直播。
屏幕暗下去的刹那，脸上营业性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
玄冰宫殿重归寂静，只有寒气流动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