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骤然到访赤松镇，这般直奔莫里斯子爵府，显然来者不善。
骚动并未持续太久，执法队与“暗夜之眼”的人马很快消失在通往子爵府的街角。
瑟薇紧握着商晚柠胳膊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沁出薄汗。
侧头望向身旁依旧平静的小牧师，碧绿眼眸里的探究意味更浓：“妮可，王都的人……还有昨天霍恩管家的态度，是不是都和你有关？”
商晚柠抬眼，清澈瞳孔映出半精灵略显紧张的神色。
没有直接回应。
反倒轻轻拉住她的手，朝着两人常去的安静河岸迈步。
河水流淌，微风卷着狗尾巴草与蒲公英的清香拂过脸颊，商晚柠在岸边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上坐下，抬手拍了拍身旁空位：“坐。”
瑟薇依言坐下，视线始终没从对方脸上移开。
少女身上的亚麻裙洗得有些发白，却衬得眉眼愈发干净透亮，只是眼眸深处藏着难测的沉静，和往日里软糯怯生的小牧师判若两人。
“瑟薇，”商晚柠朱唇轻启，褪去了往日的软糯怯生。
“我要离开赤松镇了。”
瑟薇胸口一闷，呼吸都滞了半拍。
早便察觉牧师少女绝不简单，矿洞的怪事、王都执法队的突然出现，桩桩件件都绕不开她。
可真听到离别，心还是往下沉了沉：“为什么？和莫里斯子爵府有关？还是……”
“有必须去做的事，要去很远的地方。”说着转头，眸子直直对上瑟薇的碧绿眼眸。
“这几天和你一起出冒险任务很开心，能认识你这位半精灵伙伴，真好。”
瑟薇抿紧嘴唇，下唇几乎要被咬出红痕。心底翻涌着失落与不舍，眼前人像卸下了一层伪装，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轮廓，让人既好奇又敬畏。
商晚柠从随身的亚麻布袋里摸索片刻，掏出那枚暗沉的徽章。
上面刻着锁链缠绕漩涡的纹路，边缘带着些微磨损，径直塞进瑟薇掌心：“这个给你。”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瑟薇下意识攥紧。
“往后若是遇上解不开的麻烦，或是没了去处，就拿着它去深渊教会的据点。”商晚柠语气带着切实的关切。
“精灵族的情况我略知一二，翡翠王庭沦陷之后，血精灵对半精灵的排斥从未停过，深渊教会能给你一个安身之所。”
瑟薇指节发颤，攥着徽章的力道越来越大。
精灵族的衰败、半精灵在两族间的尴尬境地，都是不愿触碰的伤疤，可少女的话，偏偏戳中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担忧。
“你……究竟是谁？”
瑟薇嗓音干涩沙哑，终于问出了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商晚柠勾了勾唇角，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反而伸手牵过瑟薇没握徽章的手，低下头，在对方布满薄茧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
温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瑟薇忽然觉得手背传来一股暖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最后沉沉落进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生命本源里扎了根，留下三道隐约的印记。
“朋友送的礼物。”商晚柠抬眼，眸子里映着细碎水光。
“能救瑟薇小姐三次，遇上致命危险时会自行触发。”
瑟薇僵在原地，浑身都能感知到那股奇异又强大的余温。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愈发清晰：这绝不是普通牧师，甚至算不上凡人——是神明吗？
商晚柠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之前说要请你吃莓果挞，这次怕是兑现不了了。”
冲瑟薇笑了笑，转身沿着河岸往前走，步伐不疾不徐，身影渐渐融入镇外的树影里。
既没回头，也没再停留。
瑟薇独自坐在石头上，望着掌心的徽章出神。
手背上的温凉似乎还没散去，风一吹，水面泛起层层波纹，搅得她心绪乱成一团。
不知道少女要去做什么，也不知道两人还有没有再见的可能。
只知道半精灵运气极好，遇上了属于自己的神明。
【(?ˇ?ˇ?)】
离开赤松镇约莫百里地，商晚柠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神色从离别的温和转为沉静，周身气息也悄然变化，随即拐进一片茂密的林地。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几乎没什么声响。
站在林地中央，周身空间泛起细微涟漪。
洗旧的亚麻裙化作微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玄黑万诡同悲袍，衣摆绣着暗金色纹路，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一张银灰色的欺天神魄面具凭空浮现，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深邃眼眸，气息瞬间变得凛冽难测，再也找不到半分“妮可”的柔弱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