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章大人所见略同。”柳梓唐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这剑州到绵州一带可有山匪?”
“并无。”章断秋摇了摇头,“太祖出生在益州,因此对剑南道极为重视,自太祖称帝以来,剑南道日渐富庶,益州更是成为仅次于扬州府的第二丰饶之地。剑南道的人民安居乐业,并无理由落草为寇。加之剑南道一直有我们月家军镇守,谁敢在我们头上撒野?”
太祖的父亲原就是益州朝集使,所以,虽然辛氏祖籍在天水,但太祖心中的故乡还是益州。
“那就是监守自盗了。”柳梓唐脸色一沉。
“若果真如此,你们此去绵州,怕是有困难。”章断秋沉吟,“这些人心太黑,什么银子都敢昧下来,真不怕遭报应!二位在绵州若是有需要,可往剑阁传信。”
“多谢章大人了。”
过了剑门关就算是入蜀了,沿途皆是山脉,曰翠云廊。果然是树木参天。一路上,杨菀之都觉得自己仿佛走在云上。若不是前去绵州救灾,这蜀地风光当真是美不胜收。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倒是这章断秋说抢修出来的官道,确实是修得潦草仓促,有些地方的路被滚石砸断了,就在大坑上架独木、铺木板稻草。潦草归潦草,至少是条通路。
入蜀以后沿路也吃了不少蜀地的美食,蜀人喜甜,蜀地的甜食吃得杨菀之牙疼。明明走这蜀道是苦不堪言的,但杨菀之捏捏自己身上,似乎还给吃胖了些,真是郁闷。不过比起山水,杨菀之更欣赏这凌空穿云的蜀道。
途经剑州的普安、武连,这两地虽然受地动波及,但损失不大,经过两个多月的修缮抢险,正逐步回归正轨。柳梓唐也是一路追查灾银的去向,直到武连为止,这批灾银都没有问题。
八月十五日中秋节,也是杨菀之离京的第十五天,一行人到达了剑州的梓潼县,这是他们在剑州的最后一站,过了剑州,就到绵州了。而走到梓潼也意味着他们已经越过了秦岭和大巴山,来到了巴蜀盆地。进梓潼县城之前,杨菀之坐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连绵的巴山,大兴城已经远远地被隔绝在山脉之后。繁华、荣辱、纷争,都被山脉阻隔了。
那一瞬间,杨菀之心中忽然有种卸掉了什么枷锁的轻松的感觉。
中秋佳节,梓潼县里全是打糍粑的声音。将糯米煮熟,倒进石臼里打成糊状,捞起,放进白糖,搓成圆形,就是蜀中百姓爱吃的糍粑。梓潼县受灾不轻,城中民房用一片废墟来形容也毫不为过,县城中很多无处可去的百姓只能挤在临时的窝棚里,或者去附近的武连等地避灾。但留在县城中的百姓们还是过起了中秋,即便住在窝棚里,也不忘打起糍粑。人们就像是山野间的杂草,看着微不足道,生命力却格外顽强。
路过打糍粑的,焚琴掏钱买了一兜糍粑。糯米本来就占肚子,杨菀之吃了两个就饱了,但是这糍粑外面裹着豆粉,杨菀之吃相一直不好,沾得脸上都是粉末。柳梓唐见状,点了点嘴角示意道:“嘴巴没擦干净。”
杨菀之见状,扯着袖子就要擦。柳梓唐连忙拉住她,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她道:“一会儿还要去见梓潼县的县令,你把衣服弄脏了,多不好。”
“……谢谢。”杨菀之接过手帕,胡乱一抹。柳梓唐无奈,从她手里夺过手帕:“失礼了。”
小心地替她擦掉嘴角的粉末,柳梓唐红着脸收回了手帕。杨菀之也觉得耳朵烫烫的,向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多谢。”
到了梓潼县的县衙,县令说从梓潼到绵州的路至今还没修好,恐怕要在梓潼县耽搁一阵。杨菀之有些焦急,恨不得立马披上官服出去跟着工役们一起修路。县里的驿馆也塌了一半,还在修着,县令热情地邀请杨柳二位住进他家。杨菀之本来想要开口拒绝,但见那驿馆剩下来的一半也属实没法住人,只得作罢。
梓潼县的县令姓朱,名叫朱万全,朱府算是这梓潼县中少数看着还完好的建筑,但此时依然在修缮。杨菀之见朱府后门有一车废石砖,随口问道:“这地动好生厉害,我原以为只是房倒屋塌,没想到县令家连地砖都坏了。”
朱万全汗颜,连忙道:“是啊,我家堂屋的大梁掉下来,把地砖全都砸碎了,还好没伤到人。不过客院都是完好的,柳大人和夫人可以放心住。”
这下可尴尬了。杨菀之是个不爱应酬的,方才见县令时,都是柳梓唐在说话。柳梓唐介绍和他一起来的司空使杨大人时,杨大人本人正在好奇地打量梓潼县县衙额枋上的彩画,而琮生正站在柳梓唐身后半步。朱万全下意识觉得琮生是那个司空使,而看杨菀之和柳梓唐走在一起时不时讲小话,以为这肃政使是拖家带口来上任的。
“朱大人误会,我和杨大人只是同僚。”柳梓唐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