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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刚过,工坊的地窖里却起了变故。周显的儿子抱着刚腌好的腊鱼往窖里送,刚掀开窖帘就惊叫一声——靠墙的几排酱菜坛子倒了大半,褐色的酱汁淌了满地,混着碎瓷片,连带着旁边的红薯堆都浸得发黏。
“怎么回事?”孙传庭刚扛着新做的防冻草帘进来,听见动静立刻奔过去,蹲下身翻看碎瓷片,“坛口的黄泥封得好好的,怎么会倒?”他手指在坛底一抹,沾了层湿泥,“是地窖渗水了?”
洪承畴提着灯笼跟进来,光线下能看见墙角的霉斑:“上月修窖时明明垫了三层石灰防潮,怎么会渗水?”他忽然扯了扯窖顶的木梁,“这梁松了!怕是雪压得太重,梁歪了带倒了坛子!”
朱慈炤急得眼圈发红,指着碎坛子里的酱菜:“那可是准备给边关士兵送的腊八菜!还有二十天就腊八了,这可怎么好?”
正乱着,王承恩扶着朱由检进来,地窖里的酸腐味呛得人皱眉。朱由检弯腰捡起块没碎的酱萝卜,上面还沾着酱汁:“这萝卜腌得正好,脆生生的,就这么糟蹋了?”
周显闻讯赶来,见此情景直跺脚:“怪我!昨儿下雪没来看窖顶,定是积雪压塌了梁!”他忽然往朱由检面前一跪,“陛下,臣失职,请降罪!”
“起来。”朱由检把他扶起,声音沉却稳,“现在不是论罪的时候。孙传庭,带工匠去修窖顶,用最粗的松木梁,今晚就得修好,不能再漏雨。洪承畴,清点还能用的酱菜,能救多少是多少。杨嗣昌,你现在去库房,看看还有多少空坛子和腌菜料,不够就去附近州县调。”
杨嗣昌刚应声,洪承畴却急道:“陛下,附近州县的腌菜料上月都调空了!江南的分号倒是有,可一来一回至少十五天,赶不上腊八啊!”
“十五天?”朱由检看向周显,“魏家旧谱里,有没有快腌的法子?不用等足月的那种。”
周显眼睛一亮:“有!魏家奶奶记过‘急腌法’,用盐多些,再加烧酒催熟,七天就能吃!就是味儿重些,配干粮正好!”
“那就用这个法子。”朱由检往窖外走,“朱慈炤,你带孩子们去菜园拔新萝卜,要最粗的那种。周显,你列个料单,缺什么让杨嗣昌去办,就是拆了御膳房的料也得凑齐。”
正说着,外面传来争吵声。原来是负责运料的小吏在门口哭闹,说拉腌菜料的车陷在雪窝里,几匹马拉不动,车夫要加钱才肯接着运。
“反了他了!”孙传庭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陛下的差事也敢讹钱?”
“等等。”朱由检拦住他,走到门口。那车夫正叉着腰喊:“这雪深过膝盖,牲口都快累瘫了,加二十两银子,不然这料你们自己扛!”
朱由检看了看雪地里挣扎的马,又看了看车上的盐袋:“二十两太多,十两。但你得保证,今晚三更前把料送到工坊,误了时辰,一两也别想拿。”
车夫还想争,孙传庭把腰刀往车上一拍:“陛下给你脸了?十两够你买匹新马了!”
车夫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应了。
这边刚定,杨嗣昌匆匆进来:“陛下,库房的空坛子只有五十个,还差两百个!”
“去烧窑的王家看看。”周显插话,“他家前儿刚出了批粗瓷坛,本是要卖往山东的,咱们高价买下来!”
朱由检点头:“让洪承畴去,带着银子,多给三成,让他连夜送过来。”
接下来的七天,工坊里像打仗。朱慈炤带着孩子们拔萝卜,冻红的手泡在冰水里洗萝卜,没人喊累。周显守着大缸,一边撒盐一边倒烧酒,辣得眼睛直流泪。孙传庭带着工匠修窖顶,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硬是连夜换了新梁。洪承畴跑遍了周边窑厂,连带着买了三十个装酒的陶瓮,回来时鞋上全是冰碴。
到第七天头上,朱由检掀开新腌菜的缸盖,一股浓烈的咸香混着酒香冲出来。周显夹起块萝卜咬了口,脆得能听见响:“成了!陛下,比寻常腌菜更下饭!”
朱慈炤凑过来尝了尝,辣得直伸舌头,却笑了:“这个好!士兵们吃干粮肯定够味!”
正说着,杨嗣昌进来,手里拿着边关的急报:“陛下,大同那边雪太大,粮草车陷在路上,士兵们已经三天没吃上热乎菜了!”
“正好。”朱由检指着新腌的菜,“让孙传庭带一队人,用爬犁送过去,越快越好。告诉士兵们,这是朕和工坊的孩子们一起腌的,等开春了,再给他们送新腌的细菜。”
孙传庭领命要走,洪承畴却追上去:“我也去!爬犁我熟,能快点!”
三日后,孙传庭派人传回消息,说腌菜送到时,士兵们正围着雪堆啃干粮,见了腌菜个个红了眼,就着雪吃了三大碗,还说这是吃过最香的腊八菜。
这天傍晚,朱由检站在修好的地窖前,新换的松木梁上挂着红灯笼,映得雪地里一片红。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