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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这天,工坊的梧桐叶落了几片在青石板上,朱慈炤蹲在叶旁,用石笔在地上画梧桐叶的样子,周显的儿子则捡了片最大的叶子,往叶梗上系红绳,要挂在竹架上做标记。“周爷爷说,立秋见落叶,就得开始备秋衣了,跟庄稼熟了要收割一个理。”
周显的儿子忽然指着院角的玉米地,玉米穗已经饱满,须子变成了深褐色:“该掰玉米了!孙大哥说玉米得趁晴天掰,晒得透,磨面才香。”他脚边放着个藤筐,里面已经装了几个,是准备煮着当晌午饭的。
孙传庭扛着个新做的玉米脱粒板进来,板上钉着细密的铁齿,能把玉米粒搓下来。“别总画叶子了,”他把两个孩子往玉米地边拉,“把这些玉米穗的须子摘了,一会儿试试这脱粒板快不快,比手剥省劲。”
洪承畴抱着个新做的玉米囤进来,囤是用柳条编的,底小口大,能装不少玉米。“显儿,快来看看这囤结实不结实!”他把玉米囤往石台上一放,囤底却有点晃,“哎,怎么又不稳了?”
周显的儿子凑过去,指着囤底:“这里得加个十字木架,跟编筐的底梁一样,就稳了。”朱慈炤也跑过来,用石块把囤底的缝隙垫住:“再在底下垫几块砖,跟去年垫粮缸一样,防潮还稳当。”
两人正忙着垫囤,王承恩提着个食盒进来,里面是刚蒸的玉米饼,黄澄澄的,还冒着热气,混着新玉米的香。“陛下说今儿立秋,得吃点玉米应景,特意让人做的。”他给每人递了块,见洪承畴还在跟玉米囤较劲,“别折腾了,先吃饼,陛下一会儿就到,说不定要看看你们的新脱粒板。”
朱由检进来时,正见周显在案上整理秋衣的裁剪图纸,其中一张画着士兵的棉甲,注着“立秋后十日开始做,用新弹的棉花,里子衬麻布”。“先生这图纸记得真细。”朱由检笑着说,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木尺,尺上刻着“立秋”二字,能量布料的尺寸,“这尺子准吗?”
“陛下!”朱慈炤举着个刚掰的玉米跑过来,玉米粒饱满得快崩开,“这个能给御膳房吗?让他们给陛下煮玉米吃,撒点盐,越嚼越香。”
朱由检接过玉米看了看,须子已经干透:“不错,再让周先生在玉米囤上刻个‘秋’字,就当是秋收的记号。”他把木尺递给周显,“先生看看这刻度准不准,别做秋衣时裁错了尺寸。”
周显用尺子量了量手边的麻布,刻度正好对在“三尺”上:“准!比商铺里的还匀,孙将军的手艺没话说。”他翻开魏家的旧谱,指着其中一页,“这页记着立秋晒棉的法子,把新收的棉花铺在竹席上,晒足三日,弹出来更蓬松,臣正想让孩子们学着弹棉。”
杨嗣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书:“陛下,各地的秋收都陆续开始了,‘三家坊’做的脱粒板和玉米囤卖得很好,农户们说省了不少力,江南的分号还想加做些带轮子的粮车,拉玉米更方便,您要不要看看图纸?”
“好啊。”朱由检接过图纸,见粮车的轮子是橡木做的,轮辐上缠着铁皮,说是耐磨,“这轮子做得巧,让工匠们多做些,赶在处暑前送到各州县,别误了运粮的时辰。”
孙传庭立刻道:“臣这就让人照着做,用老榆木做车架,抗造。”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先生说魏家有种法子,把玉米芯烧成灰,能当肥料,给冬小麦施肥正好,臣让人烧了些,给麦田送去了。”
洪承畴凑过来,指着图纸上的粮车:“这里加个小仓斗!装玉米时不用搬着往里倒,直接从斗里溜进去,省劲!我在粮站见过这样的车,卸粮也方便,一扳闸就都倒出来了。”
众人都觉得主意好,朱慈炤立刻找了块木板,刻了个小仓斗模型:“这样行吗?斗底装个活板,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周显的儿子则在仓斗上刻了个小玉米,说是一看就知道装的什么。
王承恩又递过来块玉米饼,上面抹了点芝麻酱:“陛下尝尝,御膳房加了新榨的芝麻酱,更香些。”朱由检咬了口,玉米的粗香混着芝麻的醇,忽然道:“让‘三家坊’做些竹制的晒棉架,给弹棉的作坊用,架上编‘晒’字,能分层晒棉,透风快。”
周显立刻道:“臣知道有种毛竹,竹竿直,做晒架正好,江南的棉农都爱用,比木架轻还不容易发霉。”他从怀里掏出根竹节样品,节眼小,管壁厚,“这竹做架结实,陛下您看。”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地上洒下碎金似的光斑。周显教孩子们弹棉,用弹弓轻轻敲着棉花,棉絮慢慢蓬松起来;孙传庭和洪承畴在改粮车的图纸,争论着仓斗该装在车的哪头才平衡;王承恩把掰好的玉米往囤里装,每层都垫着麦秸,免得压坏了玉米粒。
朱由检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翻看着魏家的弹棉谱,忽然指着其中一条:“‘弹棉需顺纤维,逆着弹易结块’,跟待人处事一样,得顺着性子来,强扭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