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就有个魏家的旧工坊,你去盯着。”朱由检把木轮塞给他,“顺便看看孙传庭查到了什么,要是他又偷懒,就罚他给工坊劈柴。”
王承恩刚走,杨嗣昌就捧着个食盒进来,里面是刚蒸好的糖糕:“陛下,御膳房新做的,放了桂花,您尝尝。”
朱由检拿起块糖糕,忽然问:“你说,这‘宸儿’会不会是朱慈炤的表哥?”
“不好说。”杨嗣昌也拿起块,“孙将军说朱慈炤在大同军营里挺安分,每天帮着喂马,就是总爱往城西的老工坊跑。”
两人正说着,小太监来报,说周显的儿子在牢里闹着要见陛下,手里还攥着半封信。朱由检挑眉:“带他来。”
不多时,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被带进来,穿着囚服,却梗着脖子不肯跪。手里的信纸皱巴巴的,只写了一半:“……父命难违,然宸儿年幼,望陛下……”
“你爹让你做什么了?”朱由检把糖糕推给他。
少年瞥了眼糖糕,没接:“我爹让我把工坊的图纸卖给草原部落,我没干。”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玉佩,正是之前那对“宸”字玉佩的另一半,“这是我娘给的,说我有个表哥,就叫宸儿。”
杨嗣昌和洪承畴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朱由检却笑了:“你表哥在大同,你想去看看吗?”
少年愣了愣:“真的?”
“让洪承畴带你去,顺便给你爹带件棉衣,牢里怪冷的。”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到了大同,要是孙传庭敢欺负你,就往他锅里扔把盐。”
洪承畴哭笑不得:“陛下,臣哪敢。”
送走少年,杨嗣昌见朱由检正对着那半封信出神,忍不住问:“陛下觉得,这宸儿到底是谁?”
“不重要。”朱由检把信纸折成只纸船,“重要的是,魏家的手艺不能断。”他忽然往殿外走,“去工坊看看,王承恩说不定已经把水车做好了。”
御花园的湖边果然多了架新水车,木轮转得正欢,溅起的水花映着日头闪闪发亮。王承恩正蹲在旁边调整轮子,见他们来,笑道:“这轮子转得稳,比之前的省力气。”
朱由检盯着轮子看了半晌,忽然道:“把剩下的图纸都给大同的工坊,让他们多做些,送边关去,运粮草能用。”
杨嗣昌忽然发现,水车的轮子上刻着个极小的“朱”字,被水花打湿了,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刚要指给洪承畴看,却见朱由检朝他使了个眼色。
傍晚时,孙传庭从大同派人送来封信,字写得歪歪扭扭:“陛下,朱慈炤果然在工坊帮忙,还说会做木轮。少年(指周显儿子)见了他,掏出玉佩就哭了,说找到表哥了。另,王承恩总往工坊的后院钻,不知在捣鼓什么。”
朱由检把信递给杨嗣昌,自己则拿起块糖糕,慢悠悠地说:“让王承恩把后院的门锁好,别让闲杂人等进去。”
夜色渐浓,洪承畴提着盏灯笼往工坊去,说是要看看新做的木轮。杨嗣昌跟在后面,见他灯笼的光晕里,有个小小的影子一闪而过,像是个穿布衣的少年,手里攥着块玉佩,正往工坊的后院跑。
他刚要开口,就见洪承畴回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灯笼的光落在工坊的木门上,门环上挂着把新锁,锁孔里插着半块玉佩,正是那对“宸”字玉佩剩下的一半。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水车的轮子还在转,吱呀作响,像谁在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工坊后院的月光薄得像层纱,王承恩正蹲在墙角刨坑,手里攥着个小木盒。洪承畴的灯笼照过去时,他手一抖,木盒摔在地上,滚出个锈迹斑斑的铜锁,锁身上刻着“魏”字。
“王公公在埋什么好东西?”洪承畴把灯笼往坑边凑了凑,见土里露着半截账本,纸页黄得发脆。
王承恩慌忙把账本往怀里塞:“没……没什么,是魏家的旧东西,留着碍事。”
“碍事?”杨嗣昌从树后走出来,“孙将军说你总往这儿跑,原来是在藏账本。”
王承恩脸涨得通红,手里的账本却攥得更紧了。这时,墙头上忽然探出个脑袋,是朱慈炤,怀里还抱着个木轮:“王公公,这轮子做好了,你看看合不合用?”
他跳下来时没站稳,怀里的木轮滚到杨嗣昌脚边,轮子里卡着张纸条,是周显儿子写的:“表哥说,工坊的地窖里有火药,是当年魏家防贼用的。”
洪承畴眼睛一瞪:“火药?”
王承恩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是……是老奴藏的,想着万一有乱兵,能护着工坊……”
“护工坊?”朱由检的声音从月亮底下飘过来,他手里还捏着块没吃完的糖糕,“还是护着藏在火药桶里的东西?”
众人回头,见朱由检身后跟着个少年,正是周显的儿子,手里捧着个铁皮盒子。“陛下,这是从地窖里找的,上面有‘宸’字。”
打开盒子,里面是半张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