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放开我……”
许宥安在棍棒的残影下努力抬头朝被仆婢按住的师姐看去,他看见了她通红的眼中蓄满了泪。
是被控制,还是师姐真的心疼他呢?
但许宥安其实都不在乎,哪怕是虚假的,他也心满意足。
内里又被戏台上恐怖的威压逼得吐出一大口血,他觉得心脉处疼得厉害,眼前也有点模糊。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某种声音。
像是无数亡灵堆积在一起的扭曲嘲笑,又是天道悲悯,降下的规劝箴言。
“萤火贪恋皓月之辉,是飞入苍穹,还是坠入无底的幽潭?”
“是不断地自我毁灭,还是放开一个根本不可能拥有的幻想,重新去寻找自我本心?”
“许宥安,一个无生无命无未来的怪物,你想要贪恋什么?”
“大道之上,放弃,才是成全;离开,才是真正的爱,你不明白吗?”
“还是——你自私地,虚伪地,卑劣地,想要将圣洁无暇,高坐云端的神明拉入和你一样肮脏的泥潭?”
“你舍得吗?”
“如果舍得,你怎么配在她面前说‘爱’?如果不舍得,你又何必说‘爱’她?”
“台上的戏曲终会落幕,与我死灵城同葬如何?只要你愿意留在这里,留下来做祭品,那么,她就能离开。”
“带着你所有肮脏的心思一起。”
“做决定吧,年轻人。”
用力抓住自己心口的衣服,许宥安一瞬抬头望向了姜璃浅的眼睛,他的心口从未有过的空,空到让他想要把那个“好”字说出口。
它说得对,他虚伪,卑劣,又胆小如鼠,他本不配得到月光的垂怜。
一切都是他偷来的。
是他妄图再多贪恋一分她的存在。
嘴巴张开,他说:“ha……”
“住、口!”愤怒的呵斥在咿咿呀呀的戏台上突兀的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刹那转向了姜璃浅。
只见明明还是被“仆婢”们按压住的“千金小姐”,目光冷厉,表情冰冷,盯着许宥安,一字一句:“住口!”
她竟然强硬突破了这里的规则之力的部分控制!
姜璃浅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许宥安看她的那一眼让她浑身冰凉。她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但她直觉不准他说。
绝不准!
许宥安动了动唇,突然真的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爱。
恨。
妥协。
注定的悲伤。
他都不敢再对她说出一个字。
这台折子戏似乎演到这儿终于演不下去了,湖心忽然飞起数十根锁链,将倒在地上的许宥安紧紧锁住,绑在了戏台的一根柱子上。
敲打的乐声陡然一变,这次上演的是一出真假千金戏。
姜璃浅还是被推动的那个,但演戏的对手变成了沈青青和姜君泽。
真千金流落市井二十载,假千金千娇百宠双十年。
一朝错遇,一夕阴差。
真千金恢复小姐身,假千金却被爹娘怜。
讨好奉承百般怨,乖巧陷害万千宠。
颠沛流离的是她,招人怨恨的也是她,被扫地出门的,还是她。
本该是千金枝上珠花翠,哪知零落成泥驴下雪。
姜璃浅僵硬着身体,跪坐在地上。
她听到自己流着泪问姜君泽。
“兄长,是我错了吗?
“我不是你的亲妹妹吗?
“难道,你们不该爱我么。”
姜君泽的脸色一瞬苍白如纸。
不是,根本不是这样的!
她是他最亲的妹妹,是他曾经暗暗发誓要用生命去保护的亲人,他怎么会去伤害她?
可他的嘴巴根本不听自己的控制,哪怕他用尽全力想要摆脱控制,嘴角的血丝一滴滴往下掉,他还是说出了最刻薄怨毒的话。
他说:“我才没有你这样恶心恶毒的妹妹!”
他说:“如果青青是我的亲妹妹就好了。”
他说:“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会把你带回家,不会让爹娘认你,最好在第一眼认出你的时候,就把你掐死。”
他的台词结束了。
可他却觉得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望着姜璃浅的眼睛,极力想要辩解。
“不……”
心口骤然一痛,他猛地呕出一口血,瞬间倒地昏迷了过去。
其他人看得俱是一惊。
这里修为最强的姜师兄,仅仅是反抗地说了一个字,就吐血昏迷,那么他们呢?他们岂不要任人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