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瓦看着被磨出血的双脚,第一次对拴住他们的脚链产生了痛恨之情。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为奴隶?
凭什么他们就该被祭祀?
凭什么他们要白白送死!
……
“贱民的命,如何不是命?!”
身边的奴隶听见他的嘀咕,唬的面色发白。
“陶瓦,你不要命了?”
陶瓦一把推开战奴,眼中满是赤红:“你以为我们能活多久?一日还是两日?”
马三气馁的垂下了双手,就听陶瓦继续道:“待到明日交战,你我都得死!”
“生不是我所愿?但死,我想自己选择!”
“他们都说江国之地,没有一个奴隶,你,难道不想去看看?”
马三摇头:“可我们,逃不脱……”
陶瓦抬头,指着所有的奴隶道:“你看看他们,哪个真的想死!
可不逃,我们都得死!不如趁此大乱,我们分开逃散,赌一把,看能不能活!”
“对!赌一把,去江国!”
“我弟弟昨天就被炸死,我不能再死!”
“江国王姬仁善,不会杀人。”
……
众奴隶一时情难自控,吵闹声越来越大,很快引起了幽州军的注意。
陶瓦见势不妙,当机立断道:“跑!”
一方异动,八方跟上。
3万奴隶军,顿时打了幽州大军一个措手不及。
秦落衣气急败坏的吼道:“谁敢乱跑,杀无赦!”
左庶长赵卉的长矛在跛脚奴隶脊背上狠狠一掷,瞬间戳穿了他肩胛骨。
“狗彘不如的东西!”他啐了口唾沫,金丝犀甲在雨水中泛着冷光,“明日攻打交国,你们都得去扑黑火——”
幽州曲调又响起。
跛脚奴隶突然暴起,
他握着长矛的一端,猛地扑了上来。
赵卉脖上一痛,终于从马上摔了下来。
倒地的瞬间,他也看清了那个始终佝偻着背的战奴。
雨水冲刷掉他脸上的炭灰,露出额角黥刑的“江”字。
“江武卒……”
跛脚奴隶走到他身边,同样啐了口唾沫。
“你也如狗彘,不过,是死了的狗彘!”
就在这时,赤脚的奴隶们都冲了过来:“去北边,开武库!”
跛脚奴隶拔出长矛,也一跛一跛的跟了上去!
轰——
营帐倒塌,到处都乱了……
江陵趁机搬出了煮熟的粟米。
连续作战的奴隶们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他们转身,便扑向了江国大营方向!
项凌飞他们且战且退,终于是把大部分的奴隶都引到了一处。
“今日,尔等不再是奴,尽管放开了吃!”
陶瓦捧起冒着热气的粮囤,却把第一捧滚烫的粟米塞进垂死同伴的嘴里。
“黄泉路上,填饱肚子,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紧接着,全是吞咽的声音。
另一边,赵蒙正带着黑火,不断的轰击。
原本还想追击逃奴的幽州大军,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
只见火光滚动之中,幽州大军的金色方阵便被轰隆隆的卷了回去……战车也如山崩一般溃散。
顿时人如潮涌,马似山崩,自相践踏……
秦落衣见火势控制不住,当即率领残部向西而走。
江陵立刻唤来顾夏,让他带领两千骑兵,抄近路,于天绝峰设伏。
*
此时的秦落衣连续奔逃了一夜,掌心亦被青铜马饰硌出血痕。
“将军!前方山道太窄……”
秦落衣抬头望去,就见前方山谷狭长,两侧的山壁却高耸入云,陡峭险峻。
他还注意到岩缝间几根过分笔直的枯枝,一看就是新折断的痕迹。
种种迹象,让他愈发不安。
“举盾!”
与此同时,山顶突然传来滚木碰撞的闷响。
“将军!快看!”
亲卫兵惊慌的指着山壁上裹着铁刺的檑木。
“闪开!”
秦落衣猛地一提缰绳,身下良驹长嘶一声,侧身高高跃起,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半空。
马蹄擦着尖刺而过,带起几点火花,而后嗵的一声落地。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大石、乱柴从山上滚落下来,瞬间塞断了前面的山路。
“快,往后撤!”
亲卫兵大惊失色,急忙勒马转身,却发现后面的山道也被木石堵住。
“将军,后方亦无路。”
此时的他们,就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进退无路。
“将军,你先走,我们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