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得桦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我那个角色,我演的时候心里一直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甄明远这个富人,他不是坏人,他甚至是一个挺善良的人。但他的善良是有条件的、有边界的、有距离的。他会给司机发很高的工资,但他不会去了解司机的家庭。他会在下雨天让司机送他回家,但他不会问司机‘你家里有没有被淹’。他的善良,是那种‘我给了你钱,你就应该感恩’的善良。”
梅雁芳点头,“梁巧凤也是一样。她是穷人家的母亲,但她不是那种‘贫穷但高尚’的符号。她也有自私、虚伪、贪婪的一面。她为了让孩子进入富人家工作,不惜撒谎、造假、甚至陷害别人。她不是坏人,但她做的事情,有时候比坏人还让人心寒。”
张国榕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车顶的天窗。“这就是阿简的厉害之处。他不把人写成好人或坏人,他写的是人。人是复杂的,是矛盾的,是既善良又自私的。他接受这种复杂性,他不评判他的角色。他只是呈现。”
杨简听着三位老友的讨论,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插话,因为他知道,最好的讨论是不需要导演介入的。当演员开始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角色、理解故事的时候,他们创造的东西,有时候比导演原本设想的还要丰富。
车子驶入戛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克鲁瓦塞特大道上已经充满了电影节的气氛——到处都是巨大的海报、横幅、广告牌,到处都是拿着相机的记者和游客,到处都是穿着正装或奇装异服的人。节庆宫前的阶梯上铺着红毯,虽然还没有到首映的时间,但已经有游客在上面拍照留念。
“又到戛纳了。”张国榕看着窗外,感慨地说,“上一次来,还是好几年前了。”
“我记得你是跟一谋导演来的。”梅雁芳说。
“对,《小偷家族》。阿简编剧,张导拿了金棕榈,全场起立鼓掌。我当时坐在台下,看着张导上台领奖,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我希望这一次我也能一如既往的开心。”
刘得桦笑着说,“阿榕,你这次是作为主演来的。《寄生虫》如果拿大奖,你也是站在台上的人之一。”
张国大笑,“哈哈,那就更要开心啦!”
车子在马丁内斯酒店门口停下。门童快步走过来,打开车门,帮忙搬行李。杨简一行人走进大堂,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大家都认出了杨简,还有一部分人认出了张国榕,论在国外的知名度,尤其是在戛纳,第一就是杨简,其次就是张国榕,他出演的两部电影,都在戛纳拿了金棕榈。梅雁芳和刘得桦在国外的知名度确实要差一些,但蹲守的媒体们确实也认出了他们。
媒体们想要上前采访,但都被酒店安保拦在外面。而酒店的住客也只是小声地议论着,但没有人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和杨简打招呼。这就是戛纳的好处,这里的人见惯了明星,不会大惊小怪。
小白在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然后把房卡分给大家。
“梅姐,您住612,海景套房。”小白把房卡递给梅雁芳。
“榕哥,您住610,也在六楼。”
“桦哥,您住608。”
“谢谢。”刘得桦接过房卡,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这数字好,608,六六大顺,发发发。”
张国榕笑了,“阿桦你现在还信这个?”
“信则有,不信则无。”刘得桦认真地说,“图个好彩头嘛。”
杨简在旁边听着,也笑了。“桦哥说得对,图个好彩头。咱们这次来戛纳,就是奔着好彩头来的。”
一行人上了电梯,各自回房间休息。
……
下午四点,杨简正在房间里看剧本,手机震了一下。是胡鸽发来的消息:“简子,我们落地了。在等行李,一会儿就上车。”
杨简回复:“好,到了直接来酒店。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胡鸽秒回:“好的,等我们。”
杨简放下手机,继续看剧本。是辛爽发来的修改版《漫长的季节》,他又看了一遍,在几个地方做了批注——有些是对白的微调,有些是场景的删减,有些是情感线的强化。他看得很细,每一处批注都写得很具体,不是那种“这个地方不好”的模糊评价,而是“这个地方的情感转折太快,需要加一个细节来铺垫”的明确建议。
他不是在帮辛爽写剧本,他是在教辛爽如何自己写剧本。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像“给一个人鱼”和“教一个人钓鱼”的区别。前者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后者能解决一辈子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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