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被粗暴地拴在墙上的铁环上,拖拽时碰撞出的脆响在死寂的牢房里回荡,格外刺耳。赵玄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后背立刻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指尖触到一块温润的硬物,那是块双鱼戏水的暖玉,是成婚那年夫人亲手为他系上的。
玉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赵玄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些力量。他想起夫人送他出征时的模样,她站在城门口,红裙如焰,明明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却笑着说“我在府中种了满院的牡丹,等你回来正好开花”。
如今牡丹该快开了吧?她接到消息时,该有多惊慌?
夜色像墨汁般晕染开来,铁窗外的微光彻底消失,牢房里只剩下浓重的黑暗。赵玄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那禁军的话、夫人的笑脸、金銮殿上的污蔑,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打转。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沉重而不甘,撞得胸腔隐隐作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被寒意与绝望吞噬时,一阵极轻微的“咔哒”声突然响起。
赵玄猛地睁开眼,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那声音来自牢门的锁芯,像是有人在用特制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撬动。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吱呀——”
牢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带起一阵混合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赵玄霍然起身,尽管镣铐沉重,他依旧摆出了戒备的姿态,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来人。
黑影停在三步之外,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月光从铁窗的缝隙漏进来,恰好照亮了那张熟悉的脸——是当年在雁门关替他挡过一箭的亲兵队长,阿武。
“将军!”阿武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单膝跪地时带起一阵尘土,“属下奉夫人之命,特来救您!”
赵玄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竟是他一向以为柔弱的夫人,布下了这救命的局。
“夫人……她还好吗?”他终于挤出几个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夫人一切安好,只是日夜惦记将军。”阿武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钥匙,蹲下身去解镣铐,“她早已察觉朝中有人不对劲,暗中联络了几位老将军,就等着今日动手。那些押解的禁军里,有三位是咱们的人,方才给您递话的,正是其中之一。”
镣铐“哐当”落地的瞬间,赵玄只觉得手腕一阵酥麻,积攒了数日的疲惫与委屈在此刻轰然爆发。但他没有倒下,反而挺直了脊梁,掌心的玉佩被攥得更紧。
“走!”他沉声道,声音里已没了半分颓丧,只剩下淬了火的坚定。
阿武领着他穿过错综复杂的甬道,这里显然是早就探查好的密道,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微弱的油灯,照亮脚下凹凸不平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偶尔能听见水滴落在石笋上的“叮咚”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夫人说,将军不必急于翻案,先到城外的安全地方落脚。”阿武在前面引路,脚步轻快而稳健,“她已将那些人构陷将军的证据抄录了副本,等风声稍缓,自会呈给陛下。”
赵玄跟在后面,听着阿武的话,心中的火焰越烧越旺。他想起那些在金銮殿上冷眼旁观的同僚,想起那个倒戈的副将脸上贪婪的笑,想起幕后黑手躲在暗处的得意。
“告诉夫人,”他开口时,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赵玄这条命,是她救回来的。但这冤屈,我自己洗!那些害了我弟兄、污我赵家名声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密道的尽头传来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阿武推开最后一块伪装成岩石的石板,外面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赵玄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天牢里的浊气。
他抬头望向天边的残月,握紧了怀中的玉佩。前路或许依旧凶险,但他心中的希望早已燎原。这场阴谋,他接下了。而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很快就会知道,惹醒一头困兽的代价,究竟有多沉重。
刚穿出竹林的刹那,赵玄鼻尖还萦绕着竹叶的清苦气息,耳畔却骤然炸响一片噼啪的燃爆声。数十支火把同时亮起,橙红色的火光如骤雨般泼洒开来,将方圆十丈照得如同白昼。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瞳孔在强光中剧烈收缩,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树后、石缝里涌出来,手中的长矛与长刀在火光里泛着森冷的寒芒,竟将这片狭窄的山口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