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抬手虚扶,袖口滑落时露出半截暗纹银线,那是内廷贡品才有的织法。他身后的侍卫们整齐划一地按住剑柄,玄色劲装在暮色里宛如流动的墨河。\"姑娘不必多问,\"他眼角笑意未达眼底,指节叩了叩车辕,铜环撞击声惊飞檐下宿鸟,\"此地不宜久留。\"
东方婉儿盯着车帘上金线绣的麒麟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记忆里父亲书房暗格里,也藏着一卷同样纹样的绸缎。马车突然启动,她踉跄着扶住车壁,檀木镶玉的扶手沁着凉意。车外马蹄声如急雨,她透过窗棂缝隙,看见街灯次第亮起,宛如一串被掐灭的星火。
穿过七弯八拐的街巷,马车停在朱漆大门前。门楣上未悬匾额,却有侍卫腰间的鎏金腰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是皇城禁军才有的制式。东方婉儿踩着软垫下车,瞥见影壁后闪过半幅茜色裙裾,发间金步摇的声响细碎如冰裂。
偏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夜露沾在花瓣上,像是凝结的泪珠。男子将一盏碧螺春推到她面前,青瓷盏底暗刻的缠枝莲纹与她幼时打碎的那只茶盏一模一样。\"姑娘且在此安心住下,\"他望着院中摇曳的竹影,茶烟氤氲模糊了面容,\"我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东方婉儿突然抓住桌沿,茶盏里的水晃出涟漪:\"公子究竟是何人?与我东方家又有何关联?\"烛火突然剧烈摇曳,在墙上投下狰狞的影子。男子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那上面雕刻的蟠龙吞珠,与父亲临终前攥着的半块玉佩纹路严丝合缝。
\"实不相瞒,\"他喉结滚动,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乃当今圣上的亲信,此番前来,是为调查一桩涉及东方家的隐秘之事。\"院外传来夜枭的啼叫,惊得他猛地起身,\"而你,或许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寂静。院墙上突然翻下数十黑衣杀手,刀刃在月光下泛着青芒。男子迅速抽出腰间软剑,剑穗上的翡翠坠子撞在桌角,碎成两半。\"看来有人不想让真相浮出水面,\"他挥剑格开迎面而来的暗器,剑气削断几缕垂落的紫藤,\"姑娘,接下来的路或许会更加艰难。\"
东方婉儿退到廊柱后,摸到藏在袖中的银针。她望着混战中男子熟悉的剑招——那分明是父亲教过她的东方家绝学,而此刻,这招式正被用来保护她。院外火把连成火海,将天空染成诡异的赤色,恍若多年前那场烧死母亲的大火,又一次在眼前燃起。
夜风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东方婉儿背靠斑驳的月洞门,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气,袖中暗藏的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那是用剧毒淬炼过的暗器,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保命之物。
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空声,银针如流星般飞射而出。最前方的杀手脖颈处瞬间浮现出细密的黑点,他伸手去抓咽喉,却只发出含混的呜咽,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其余杀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但很快便挥舞着长刀围拢过来。
“姑娘,趁乱从后门走,我随后就来!”男子的声音混着金铁交鸣之声传来。他手中软剑如银蛇狂舞,每一次挥斩都带起一片血花,玄色劲装上早已浸透暗红。东方婉儿望着他浴血奋战的身影,心中涌起莫名的悸动,但理智很快将这份担忧压下。她知道,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她猫着腰,沿着墙角的阴影快速移动。月光在青砖地上投下交错的树影,仿佛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怪物。快到后门时,一阵轻微的衣袂摩擦声让她猛地停住脚步。借着月光,她看到四个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处浮现,手中的弯刀泛着森冷的光。
“小娘子,往哪儿去?”为首的杀手舔了舔嘴唇,脸上的刀疤随着动作扭曲变形,“乖乖跟我们走,或许还能留个全尸。”东方婉儿没有答话,她缓缓抽出腰间的软鞭——这是她多年来在宅斗中磨练出的武器。
鞭梢如灵蛇般甩出,缠住一名杀手的手腕。那人吃痛,手中弯刀应声落地。东方婉儿借力一跃,膝盖狠狠撞在他胸口。但其余杀手立刻围了上来,刀锋贴着她的脸颊划过,削落几缕青丝。她左支右绌,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色剑光破空而来。男子如天神般降临,软剑化作漫天剑影。杀手们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身首异处。他收剑入鞘,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还溅着几滴鲜血,但目光依然坚定:“快走!”
两人穿过幽暗的小巷,终于看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街角。车夫戴着斗笠,见他们到来,立刻扬起马鞭。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石子发出清脆的声响,惊起路边栖息的乌鸦。
东方婉儿扶着车壁,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心中满是疑惑和不安。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公子,到底是什么隐秘之事,会引来如此多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