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明点了点头,“是啊。”
欧阳诏环顾了船身一眼,咳嗽两声,问道:“你想靠苍梧派的弟子护船过去?这些人是实力不俗,但海盗强悍人数众多,这些人未必肯出死力。”
刘子明忽然开口:“思虑太多,可对你的伤情没有什么帮助。”
欧阳诏睁开眼,笑道:“都要死了,有什么区别?”
“想过没有,西域五鬼为什么要杀你?”
“寻仇。多年前朝廷西域平乱,五鬼之一的无影鬼侯平生死在我剑下。”
刘子明眨了眨眼睛,望向湖面的波光,问道:“西域离此地遥遥千里,他们怎么得到的讯息?”
欧阳大将忽然一怔,略作思量,很快反应过来,“朱宏老鬼和西域贼人勾结。”
他放声笑道:“我该枪挑了他的。”
刘子明也开怀打趣:“刺杀朝廷命官,是死罪。”
“我快死了。”
欧阳诏和刘子明相视一笑,对饮一壶。
两人相视一笑,手中的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人生当对饮,如江水遇清风。
……
……
夜半,风浪骤起。
“遥想当年,我们一起中的进士,那时你文采惊艳不在我之下,不料仕海浮沉,阴差阳错下你弃武从文从了军,后面竟然成了卫将军的副将,成为了保卫国土的英雄。”
“欧阳兄,我不如你啊!” 欧阳一笑,拍了拍刘子明的肩膀,“你亦有你的报国路,虽然我不知道到那是什么样的艰险之路,但你这些年所做之事,将军和我都看在眼里。”
刘子明苦笑道:“实在是道路崎岖,荆棘拦路啊。”
欧阳文书热切地说道:“那有何妨,少年报国抛头颅洒热血,顶天立地,何等英雄。”
“这么多年也没机会问,你当年为何弃翰林入军伍?” 酒入肠三分,刘子明眯眼问道。
欧阳诏望着江面,心有激雷而面如平湖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他的声音低沉,却如黄钟大吕,在江面上回荡。
江水奔腾,卷起千堆浪,仿佛在为他的豪情壮志伴奏。
“你当年念过这首诗,我很喜欢。京歌多少好儿郎,抛头颅洒热血,赴死疆场,一个欧阳诏不算什么……”
他的思绪飘远,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胸怀天下,渴望着为国家为民族建功立业。
“谁不想做一个像卫大将军那样的英雄?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封山勒石。我原以为只有文治才能报国,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边疆的烽火,听到了北人的马蹄声。我毅然放弃了翰林的身份,投身到了军伍之中。我从一个小兵做起,一步步地升迁,一次次地战斗,经历了无数的生死考验,也收获了无数的荣耀与伤痕。我不后悔我的选择,只有这样,我才能不愧对我的良心。”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选择了这条路?”欧阳诏转过头,看着他的老朋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刘子明嘴角泛起一抹苦涩,叹了口气,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
欧阳诏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笑道:“行了,和我还装?你在岭南江南所兴之事,将军和我都知道了,将军虽和你只有一面之缘,但他对你的评价却是极为中肯。”
刘子明举起酒杯,“大将军说什么了?”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雨便化龙。”欧阳诏学着将军的语气说道。
“知我者,大将军也。”刘子明也不谦虚,喃喃自语道。
他的酒杯里盛着一轮明月,清辉四溢,仿佛在向他诉说着什么。
两人聊得兴起,湖面浪花翻白,夜晚波涛汹涌,犹如欧阳心中的万千思绪。由于伤势没好,一个不稳,他的伤口又险些裂开了,他闷哼一声,扶住了右肩。
刘子明见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淋漓,连忙问道:“你的伤?”
欧阳淡然一笑,他知道自己的伤势有多严重,眼神有些黯然:“只要能活到再见到将军,就够了。”
刘子明心中一痛。
没过一会,欧阳文书却站起跪在刘子明面前,开口道:“我有一事,事关社稷黎民,有托刘兄。”
刘子明连忙把他扶起,“你说吧,有何心愿,要是我能办到,一定帮你。”
简单几句,休谈风月。
大浪过后,海面恢复了平静,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中的星辰。
风在船上晃动旗帆,仿佛是一位舞者,优雅地挥舞着长袖。几只水鸟低飞湖面,不时在船上停留,它们自顾自地吃着抓来的肥鱼,仿佛世界上只有美食才是它们的追求,却没听见欧阳大将的心愿是什么。
旋即过了一会,两人坐在船头,在月朗星稀的海平面上,吟诗作对,切磋起文学来。
“刘兄,我当真羡慕你,若有下辈子,我还真想只当一个风流倜傥的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