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断口处血肉模糊，却强撑挺立，正是孙元龙。他右臂提刀，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铿锵：“末将在！”真武大帝目光落在他断臂处，又扫过其腰间悬挂的一枚小小木牌——上面刻着“绛州金银洞·齐洛”六字。“你弟子齐洛，今在何处？”真武大帝问。孙元龙一怔，随即咬牙道：“禀大帝，弟子……在武定界陷落时，被五行天道擒去，押往玄冥幽狱，至今未归！”真武大帝微微颔首，忽然抬手，指尖一点金光掠出，没入孙元龙断臂伤口。孙元龙浑身一震，只觉断处剧痛尽消，继而温润如春水灌注，皮肉鼓胀，筋络虬结，不过三息，一只崭新左臂已然长成——肤如凝脂，骨若精钢，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细小雷纹，隐隐与真武大帝袍角雷纹遥相呼应。“此臂，名‘雷枢臂’。”真武大帝道，“自今日起，你为张天营雷部先锋使，统御残兵中所有金行、雷行修士，专司破阵、断后、斩将。待此战毕，吾亲自引你入玄冥幽狱，取你弟子齐洛归来。”孙元龙浑身颤抖，不是因痛，而是因那一句“取你弟子归来”——玄冥幽狱乃五行天道最阴毒秘狱，连大觉金仙深入其中亦难全身而退，可真武大帝说来，却如探囊取物。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地，声音哽咽却字字凿凿：“孙元龙……愿效死命！”真武大帝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天门内。此时，十名大觉金仙已破阵而出，呈合围之势，土玄子居中，火云道君踏火而立，其余八人各据方位，手中法宝光芒吞吐，杀机如渊。真武大帝缓缓抬手，解下背后断魔雄剑。剑未出鞘，鞘身已嗡鸣不止，其声如龙吟，如雷震，如万军擂鼓。“尔等。”真武大帝目光扫过十人，平静无波，“奉五行天道之命，攻伐风雷大世界，屠戮盘古天道盟友，此为逆天之罪。”他顿了顿，剑鞘轻点虚空，一点玄光自鞘尖迸出，倏然扩散，化作一张巨大光幕，幕中景象赫然正是武定界陷落当日——五行天道五十万仙修围困小界，将数万凡民逼入绝谷，以火焚之，以风绞之，以土埋之，尸山血海，哀嚎震天。光幕中，一名火族仙修狞笑着将婴孩掷入熔岩池，画面定格，婴孩小手尚在岩浆中徒劳抓挠。“此为尔等所为。”真武大帝声音依旧平稳，可那光幕却骤然扭曲，婴孩幻影化作万千血丝，缠绕于十名大觉金仙脚踝，丝丝缕缕，渗入其道基深处。土玄子脸色一白，猛然掐诀欲断，可那血丝如附骨之疽，竟与其本命元神隐隐勾连！“此为天道昭彰。”真武大帝终于拔剑。断魔雄剑出鞘三寸。剑光未泄，可整个界域骤然失声——风停，火熄，雷寂，连时间都仿佛被抽走一瞬。随后，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玄色剑气自鞘中迸发，不劈不斩，只是平平推出。剑气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不现裂痕，不留余波，唯有一片绝对的“空”。十名大觉金仙瞳孔骤缩，齐齐暴退，可那剑气如影随形，瞬息追至。土玄子首当其冲，他祭出本命法宝“九曜镇岳图”，图卷展开，山岳虚影叠叠压来，欲挡剑气。剑气拂过。九曜镇岳图无声化灰，山岳虚影如纸糊般崩解，剑气余势不减，轻轻擦过土玄子左肩。没有血光，没有惨叫。土玄子左肩连同半个身躯，凭空消失，断口平滑如镜，边缘泛着淡淡玄光，仿佛从未存在过。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肩，脸上竟无惊惧，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其余九人亡魂皆冒，再不敢恋战，纷纷祭出保命神通，或化虹遁走，或撕裂界域，或召来本命灵宝护体——可那剑气如影随形，玄光所至，灵宝自碎，界域自裂，遁光自熄。火云道君刚化作一团赤焰欲遁，剑气已至，赤焰瞬间黯淡，他整个人被从中一分为二，两半身躯悬浮空中，各自睁眼，眼神里还凝固着惊骇。飙风道君在天门内雷殛崖上目睹此景，手中茶盏“啪”地碎裂，他喃喃道：“断魔……断魔……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断魔……不斩形骸，只断因果。”真武大帝收剑入鞘，玄光敛去，界域重归喧嚣。他踏过十具残躯，步入天门。身后，六千张天营神将默默列队，人人拭刀，刀锋映着天门内倾泻而出的雷光，寒冽如冰。薛宝钗站在队列末尾，左臂虽断，可她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她望着真武大帝玄袍背影，忽然想起庄衍曾于尘寰殿上批阅天书时说过的一句话：“天道非无情，只是情之深者，必以律为骨，以剑为舌。”此刻她终于明白，那柄未曾完全出鞘的断魔雄剑，不是未够锋锐，而是其锋太过——锋锐到足以斩断天道规则本身，只为护住这人间一线不灭的薪火。天门内，雷云滚滚，真武大帝脚步未停，直向重风雷防线深处而去。而就在他踏入天门的同一刹那，盘古天道不周山尘寰殿中，庄衍指尖轻叩案几，唇角微扬。他面前浮着一幅微缩星图，图中风雷天道与盘古天道之间的界域壁垒上，一道细微却坚韧的银线正缓缓延伸——那是量天神桥的第一段根基，已然悄然落成。三十年太久，可此刻，已无需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