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扫了一眼那封劝降书,抬手便扔进了火盘里。农夫与蛇的故事,他在娘胎便开始听了。投降?开什么国际玩笑。
罗二舅他们想上山,办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调虎离山,必须把这些胡盟军引开,然后和他们里应外合,杀出一条通道来。否则就罗二舅那几千人马,就算把弹药耗光了也冲不进来。
山上有孔夫人配合,薛定倒不怎么担心,只是他手头这百来号人马实在少得可怜。
为求稳妥,他让孔夫人从山上挑选一千女兵下来,交由洛云统领,主要负责接应罗二舅一行人;自己则带着其余人,负责引开敌军。
洛云起初并不同意,她实在放心不下薛定的安危,毕竟延尔勒和扎希鲁早就对他恨之入骨。
实在没办,薛定苦口婆心讲了一大堆利弊,最终还承诺,等他回来后便与她聊聊人生大事。洛云一听,这才点头应下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敌营中忽然腾起浓密的烟雾,不过片刻,大半个营地已被白茫茫的雾气吞没,浓稠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这种伎俩,胡盟军似乎早已见怪不怪。接下来无非就是枪林弹雨、惊雷炸响,又是老一套的偷袭,连剧本都没换过。
果然,烟雾刚起,密集的枪声便如约而至。薛定的路数似乎和他们预想中丝毫不差。而胡盟军仍旧是先用流民当肉盾,延尔勒等人立即领麾下人马四处搜查了起来。
林战带着十名手下,乔装混进了敌营。他的任务艰巨却也十分简单,就是把薛定的计划送到罗二舅手里。
眼下人手本就紧张,若不能统一指挥,再强的战斗力也只会被慢慢消耗殆尽。所以,这个任务他必须完成。
孔夫人派赵恺领着数千老头下山策应。虽然他们干仗不行,但投掷烟雾弹来骚扰敌军,开枪吸引部分敌军注意,为薛定等人分担一些压力还是可以的。
洛云领着一千人马,主要守在仓库的中,随时接应罗二舅等人。虽然上山有两条道,但从仓库上山是最安全的。只要罗二舅到抵达仓库,那便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薛定则带着百人的小队,从仓库里钻出来袭击了一轮敌军。被延尔勒等人发现后,他们一边朝对方还击,一边往东麓撤退,一路上走走停停。
然而,谁都没留意到,就在这时,车炮带着一支三十人的小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一阵骚动过后,整个营地重归寂静,唯有东边不断传来的枪声清晰可闻,一路朝着远方延伸。
“那群该死的老鼠终于被迫现身了,他们正往东边逃窜,快,我们也跟上去!”一个部落将领迅速翻身上马,随即率领麾下扬鞭便朝着东边追了上去。
“你们也去追,不然那小子落在他们的手里,我们上了山也只能寄人篱下!”一个部落首领踹了身旁将领一脚,厉声喝道。
此言一出,其他部落也蠢蠢欲动了。虽然他们是来攻打基地的,但相比之下,薛定可比这些死物有价值得多。
说实话,一心想置薛定于死地的,除了延尔勒一伙人就没几个了。大多数人都想抓活口。胡盟内部本就不是铁板一块,薛定恰恰是他们日后崛起的筹码。
在他们看来,一统天下太过遥远,但做个草原之王还是很实际。谁特么愿意整天被人踩在脚底下,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按理说,抓个薛定,去个千把人马已经绰绰有余了,更何况营地中的刺客都追了过去。不仅如此,延尔勒后面还跟着不少高手。
可谁也没料到,一听薛定往东边逃了,前前后后竟涌来八九万人,像饿狗抢食似的疯狂地追了过去。
眼看着营中骤然少了数万人,沈珺忍不住猛咽了口唾沫,望向身旁的洛云:“公主,你说…公子他能撑得住吗?”
洛云眉头始终紧蹙,她这才惊觉自己被薛定忽悠了。一股莫名的不安猛地攫住心头,她懊恼自己这次又没跟过去。然而任务在身,此刻纵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敌营的烟雾渐渐散去,一阵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刚刚平息的丛林瞬间再次枪炮声骤响,罗二舅已经发起了进攻。
想把所有敌军都引开,那是不可能的。现在能把几万人引开,这已经大大出乎了薛定的意料。
罗二舅将五千兵力分作三路:两路负责攻袭左、右翼,另一路则从正面杀入,径直朝北麓仓库挺进。
知道薛定的主力回来了,胡盟军立马用流民和盾甲筑起了一道道防线。紧接着,箭矢如骤雨般朝着罗二舅等人的方向倾泻而下,展开了猛烈反击。
遭受攻击的流民顿时溃散,如惊弓之鸟般四处奔逃。可他们刚一后退,身后的胡盟军便立刻挥刀驱赶,逼着他们重新往前涌去。
可当罗二舅看清胡盟军营前挡着的,竟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流民时,顿时犯了难——这仗,打还是不打?
薛定对斩杀这些敌营阵前的流民早已毫无心理负担,罗二舅却不然。这样用无辜者当盾牌的阵仗,他还是头一遭遇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