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妖族的大军也将两人逼上了绝路。
那一夜雪岭深冬,残阳如血。
青霜和凌川大吵了一架,原因是青霜的诸多半妖好友被抓,她执意回去营救,凌川不肯,她便自己偷跑了出去。
随后她便被妖军俘虏。
凌川一路追踪妖军,转过断龙峡,便见前方立着一座古旧石桥。桥下是万丈冰瀑,风啸如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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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另一端,十余名半妖妇孺被妖兵驱赶,尽数簇拥着一名少女。
青霜青衣掩雪,眉眼温婉,正以身护众,手里却握着一支早已折断的骨笛。
周清风察觉凌川步伐忽然凝滞,那历经风雪的刀客竟在一瞬间放下了防备,心神震荡如雷。
“霜儿……”
“对不起,阿川,都是我不好,可是让我就这么走了,我真的做不到!”
青霜的声音轻,却穿透风雪,直落进凌川胸口。
她将折笛递给他,眸底却藏着决绝:
“妖皇血祭,需要我身上血脉镇压封印。我若逃,他们屠一城;我若赴死,或许还能留下一些人。”
凌川面色灰白,他抚上她冻得渗血的指尖,口中喑哑:
“我有刀,我替你斩那妖皇!你若敢走,我便踏山河,屠尽此世!”
青霜只是笑,笑意像雪一样薄:
“此刻唯有人命可救,你的刀要守住更多人。”
话音未落,妖皇一声暴喝,自山巅跃下,八境威压轰然镇压大地,雪尘倒卷数十丈。
凌川推开青霜,踏雪迎敌。
八境妖皇巨掌遮天,雷罡裹骨,轰然落下。刀客断刀如虹,一记横斩削掉妖皇两指,却仍慢了半息——
“咔嚓——!”
妖皇换掌踏地,一脚碾碎积雪与冰层,也将青霜纤细的躯体踏成血泥。雪面迸出殷红浪花,折笛在她指缝炸裂成粉,残音余颤凄厉。
天地顷刻失声,只剩刀锋嗡鸣。
凌川怔在原地,眼白中血丝炸裂。
下一息,他仰天嘶吼,浑身骨骼爆响,灵力与鲜血一同燃烧!
碎刀在掌,折光化虹——
“——给我死——!!!”
断刃劈空,刀芒凝成一线死光,直贯九霄。
六境之身,却拖出八境法相:怒狻、噬狼、啸龙三影叠现。
雪岭万里,连同冰瀑、山脊、云层,被这一线死光一分为二!
妖皇胸腹齐断,神魂来不及逃遁,便被刀意碾作飞灰。
八境凶威,随风飘散。
唯余凌川跪雪,双手仍握断刀,血水沿刀锋滴落——连风都不敢吹动。
周清风立于百丈之外,胸腔震痛。
他在那一刀里,看见人世间最极致的两种力量交织:
极痴的爱,极决的恨。
爱能裂天,恨可枯道;
二者交锋,便诞生了刀道真正的巅峰。
妖皇陨落,血祭终止,雪岭却未迎来欢呼。
凌川抱着青霜残躯,跪坐三日三夜,血泪俱涸。
他将折笛拼起,用刀锋磨成细粉,与她骨灰一并撒入冰瀑。后来人称此瀑为断情泉,水声若女人低泣。
自此以后,凌川再无一刀惊世。
他夜夜买醉,日出仍醒,踏遍青楼酒肆,逢赌必赌,逢战却懒得拔刀。
他曾经守下的几座城镇,无人再见他身影;
昔日求他斩妖的信札堆满驿站,他笑着烧了;
甚至有人以三千金求他出关,他反扔刀于门前,骂一句“去求神佛”。
沉沦二字刻进了他的气息。
唯有周清风,仍在远远随行。
他要看这无匹的刀意如何腐烂,也要看情念如何催生出最锋利的剑。
半年后,乱葬岗鬼火漫天。
凌川醉卧枯骨之中,被群盗围困,他连刀都没拔,只叫人拿酒来换命。
周清风再次出现,袖手立于岗顶,听他醉笑:
“剑修,你说刀可断因果。可若因果是我自己,此刀斩得断么?”
周清风沉默,他慢慢走下岗,站在一堆雪白枯骨旁。
“若因果在刀中,就该让刀去斩。”
凌川只是摇摇头,哑然失笑道:
“我再持刀,即辱刀。”
他将断刀抛向烈日,碎刃化光,散入风沙。
周清风伸指一点,一缕剑光锁住刀芯最锋锐的一裂寒芒。
将其飞入青锋剑脊,道印浮现:“斩命纹”。
——那是极痴、极纯、极悲的道魂。
剑与刀,在此刻真正同源。
凌川看着断刀化光,眼中泪与笑混杂。
他转身踏入荒沙,背影在火与风中碎作飘尘,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