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分岔路口,企鹅与问界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星辰大海。
马画藤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直到两小时后,刘驰平坐车从羊城白云区赶回鹏城南山科技园。
“Boss!问界那边……”
“我都知道了。”马画藤搭了搭眼皮,对着电脑操作鼠标,“另外,张晓龙走了。”
“什么!?张……”刘驰平大惊失色,以为他在处理OA,走近才看到是花花绿绿的蜘蛛纸牌。
这位企鹅总裁想起公司里的远古传闻,关于马画藤当年在公司创业之初资金链断裂,准备打包出售之前,也是这么平心静气地玩着纸牌游戏,沉浸心绪。
当然,最后因为价格没谈拢,反而铸就传奇。
看来张晓龙的出走给他的触动很大。
“外面已经开始打嘴仗了吧?”小马哥关闭电脑,招呼刘炽平坐下,不算太厚的镜片微微反光。
刘总裁很称职:“新闻稿件都安排好了,网络舆论跟各个门户也通了气,面上总归不会有太大问题。”
“公司法务那边也在拿方案,如果问界起诉我们侵权,按照原告就被告原则是在鹏城中院审理,但是如果他们主张按照侵权行为地决定管辖……”
“我们就要到北平去应诉,那劣势就很大,路宽在北平……”
此去龙潭虎穴,有多少英雄折腰啊!哪怕你是南山必胜客,也免不了被一顿炮制。
马画藤摆摆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意味,苦笑道:“路宽不会跟我们打官司。”
刘驰平面色一凝。
“我们不想跟问界打,因此才会通过庄旭这个沟通节点,避免双方的战略误判。”
“问界也不想跟企鹅打,才会选择在预判我们要上马‘类农场’项目时,来挖走张晓龙。”
“这样一来双方扯平,谁也没有足够的动机和理由大动干戈。”
中美这样的大国之间尚且要保持正常对话,防止战略误判和无意义的互相攻讦,何况是两家“个人意志”也可以一定程度左右决策的公司?
微信是未来移动互联网的核心抓手,重要性不言而喻,现在几乎是挖走张晓龙的最后机会,但强挖势必和企鹅交恶。
更何况现在他还在面对邪恶轴心的疯狂狙击,补贴大战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收官,至少在《阿凡达》之前,人民币战争的号角会持续吹响。
对于路老板来说,鱼与熊掌能否兼得?
可以,所以他才默不作声地看着小马哥忍不住把农场划拉到自己碗里,然后象征性地发表一下反对意见,表达立场即可。
就如今天刘驰平听到记者转述的,所谓“我很遗憾”、“我很失望”等一类软不叮当的外交辞令。
因为最有价值的张晓龙已经被庄旭带走,而此时的马画藤并不清晰这位未来“微信之父”的真实价值。
刘驰平听完这番话也是面色一凛。
他自问自己是从高盛、麦肯锡走出的精英管理者,张晓龙这样的产品经理是他的工具人,小马哥这样的大佬是他的背景墙。
作为总裁,企鹅就是他实现职业经理人价值,展示战略家风采的最好舞台。
但直至马画藤云淡风轻聊完这番话,他才发现:
自己对这样的“中国式商业江湖”,并没有清晰的认知,中国的商业环境远不是简单的对称和单线竞争。
从某种角度来说,自家这位不可能放过这款企鹅天选“农场游戏”的小马哥,和对方靠着个人威名和凶名在内地商海稳稳立足的路总,这一刻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现在的问界和企鹅不会大动干戈,否则是两败俱伤。
大家要在有限程度内保持竞争的秩序和稳态,不能像和华艺、阿狸那样直接失控到“1220周军案”的地步。
否则以这位路老板的手段,如果真的把农场当做核心战略,不会没有后手,也许现在的企鹅已经收到北平一中院的传票,逼着南山必胜客去紫气东来的帝都引颈就戮。
具体可参考早就在互联网界引以为笑谈的“乐视网404事件”。
刘驰平在心中默默感慨:
这片土地上的人杰们,有时候面上的剑拔弩张,实则在默契地划定边界。
如同围棋中的“势”与“地”的取舍,既争夺企业利益,又避免消耗性战争,把“斗而不破”的艺术演绎得淋漓尽致。
万哒和问界是这样,企鹅和问界也是这样。
只是现在唯一让玩了一下午蜘蛛纸牌的马画藤、和骤闻噩耗的刘驰平都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他路宽要张晓龙做什么?
费这么大的周折,挖企鹅的邮箱条线负责人做什么?
刘驰平掏出手机:“马总,我给庄旭打个电话吧,口诛笔伐一番,再探探口风。”
之前是小马哥自知自己做企鹅牧场理亏,主动请庄旭喝酒吃饭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