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子弹推入枪膛的摩擦,击碎了俯跪之人最后的防线。
“别杀我……别杀我……”凄厉的求饶,像是最不和谐之音,听得在场每一个人,都心生厌恶。
“你……真是该死!真是该死啊!”苍老而嘶哑的怒吼,像是一座喷涌的火山。
林奕偏过头去,无意看这染满了鲜血的结局。
“砰!”
一声枪响,久久回荡于辽阔的天际。
林奕在看远海,众人在见证终局。
……
“老夏,你……”贺枭望着那朝天开的一枪,眼眸中有几分不解,又有几分理解的默然。
“今天,我的宝贝孙子在船上,我的老战友们在船上……杀了你,脏了我的手。”夏昭勋的声音嘶哑得宛若地狱的呜咽。
他双手颤抖着,将那装了满满一包的灵位,扔在了跪着的中年男人面前。
“老枭,带他回到那里,让他余生终日赎罪……”
“好……”贺枭一脚踩在那中年男人头上,硬生生让他在甲板上对着那些灵位重重磕了响头。
林奕眉头微皱,表情稍有些诧异的回眸,望着夏昭勋坐在轮椅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被洛清溪推着,朝他和夏初霁站着的地方缓缓而来。
“你……”林奕想问他为何最后选择了放弃了血腥的复仇,可他又万分理解夏昭勋的选择。
“小子,我跟你走……不过呢,我最后有一个请求。”夏昭勋嘴角的笑容未散,尽管早已彻底毁容,不成人形的脸庞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林奕真切的感受到。
他是在笑着,是在心满意足的笑着。
轮椅推至两人面前,夏初霁缓缓半蹲下来,轻唤了声:“爸……”
夏昭勋满是烧伤,干枯如树皮的手,慈祥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初霁,爸爸从小最亏欠你,年轻时忙于工作,陷于苦难时,还耽搁了你的青春,爸爸是怎么都过意不去……”
夏初霁拼命地摇头着,絮语道:“都过去了,爸……都过去了……”
夏初霁看着父亲的手缓缓抬起,拉住了她的左手,又招呼着林奕,拉起他的右手,将两人的手心叠放在一起。
老人的目光,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颤颤巍巍道。
“小子,我跟你走。但是我这宝贝女儿,希望你能替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给她幸福。这便是我最后的……”
林奕身体的血,像是停滞着,没有一丝温度,看着面前的老人未能说出最后两个字,眼眸里的色彩就这样彻底消失,彻底黯淡。
只是嘴角,依旧挂着那定格的笑容,像是心愿已了的满足与坦然。
海风呼啸着,众人的惊呼声,祈祷声,哭声,嘈杂地涌入耳畔,他静静的看着,看着身旁高挑的女子崩溃地跪伏在轮椅上,撕心裂肺地哭着。
……
夜里的海风,没有了阳光的洗礼,过分的刺骨寒冷。
林奕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码头,愈发靠近。
戴着鸟兽面具的男人悄然站至他的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夏她……”贺枭问的欲言又止,满是叹息。
林奕默然,回忆起分别时,他鼓起勇气敲了许久的船舱门,也没见她打开,只听见里面凄楚的抽泣声。
“唉……”贺枭长叹一声,无奈摇头道,“其实老夏他,不是不愿意和你走,只是你所做的一切,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林奕微微转头,看了贺枭一眼。
“老夏与我,还有当年老沈,也都一腔热血加入的国安署,总想着要做一番大事业,保得国泰民安,哪怕为此付出一生,我们都无怨无悔。”
“可惜,仇恨是一个可怕东西,淹没了一切……”
“我还记得,你在国安署大展拳脚的那些日子,老夏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看一看报纸,看着我们曾经的梦想,在你手中实现。”
贺枭缓缓抬眸,遥遥望向天际。
“只是,那一刻,他怕了……怕他自首后,会辱了曾经国安署的声名,辱了我们曾经追求过的梦想与正义。”
“他常常说,他是早就该死了的人,在老沈拼了命将他救出来时,就该死了……这么多年,唯有复仇的怒火,吊着他最后一口气,坚持到现在。”
“这般心满意足的离开,想来,也是他所骐骥的,最好的结局了。”
林奕低头,微微看了眼曾被那个老人握住的手,久久的沉默。
“小夏那孩子,性格固执又倔强,和老夏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想,总有一天,她会释然,届时,你再带她走吧……”贺枭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林奕嘴角有几分苦涩,到时候,怕是这个女人,早就不知道躲哪去了……
“你呢?打算带着那人,去米耶吗?”林奕靠在栏杆上,平复着心情,转移话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