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一脉第四长老李俊雨的洞府内。
一方青玉蒲团,一张矮几,几上置着一尊古朴的铜炉,炉中燃着不知名的香料,青烟袅袅,气息清冽。
李俊雨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身着寻常的灰白道袍,发髻以木簪随意绾起,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面容清癯,目光温润。
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若非细察,几如凡人。
元起立于矮几之前,躬身行礼:
“弟子元起,拜见师祖。”
李俊雨抬眼看他,嘴角微微扬起,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他顿了顿,目光在元起身上打了个转,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你来找我,应该是有事情吧?”
他微微后仰,靠在身后柔软的靠垫上,语气轻松:
“正好,我也想找你有事情要说。你先说吧。”
元起略一沉吟,没有绕弯子。
“师祖,天命教之事……您怎么看?”
李俊雨闻言,轻声“哦”了一声,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端起矮几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而后放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
“说实话,现在我真的没什么看法。”
元起面色凝重,知道师祖这是在等自己先抛出东西。
他没有犹豫,直接开门见山:
“师祖,我在云州,击杀了一位天罚者。”
李俊雨的目光微微一顿。
元起继续道:
“他在临死之前说——他来自青明界。”
“是另一个世界之人。”
李俊雨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却依旧未语。
元起一字一句,复述着拓跋耀临终前的最后几句话:
“他说,他来到我们玄微界,做些事情……只是为了让自己的世界存在与延续。”
“彼之英雄,吾之仇寇。”
李俊雨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望着元起,目光深邃如潭。
良久。
他将茶盏放回矮几,身体微微前倾,面上的随意之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而审慎的神情。
“我有一些小道消息。”
他的声音放低了几分,目光直视元起:
“你要不要听一听?”
元起:“……”
他沉默一瞬,拱手道:
“还请师祖告知。”
李俊雨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洞府之外那片苍茫的远山,仿佛穿透了时光,望向五六千年前那场不为人知的剧变。
“据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大约五六千年前,咱们玄微界的化神修士,突然不能正常飞升了。”
元起瞳孔微缩。
李俊雨没有看他,继续道: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中洲域的太易圣地,因此消亡。”
“中洲域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不少地方,还残留着当年化神修士交战后留下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缓缓吐出四个字:
“难以恢复的创伤。”
他收回目光,看向元起,轻轻叹了口气。
“那些地方,至今仍是绝域。寻常修士踏入,轻则道基受损,重则当场毙命。便是元婴修士,若无特殊手段,也不敢轻易涉足。”
元起心神剧震。
但他面上依旧沉稳,只是眉头微微蹙起,追问道:
“师祖,宗门的档案中,不是记载着……太易圣地的消亡,是因为内部的争斗吗?”
“而且,宗门典籍中也从未说过玄微界不能飞升之事。记载中,这五千年,不止一人飞升。”
李俊雨闻言,呵呵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是嘲弄?是无奈?还是某种洞察世事之后的淡然?
“所以我说——”
他一字一顿:
“是小道消息。”
“不一定准确。”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
“太易圣地消亡之后,有一个横跨五域、组织松散的势力出现。”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
“它叫——天道山。”
元起心中微动。
李俊雨继续道:
“天道山出现之后大约一千多年,咱们小世界,又有一位化神修士渡过飞升劫,成功飞升。”
“据说……”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也就是那一次飞升劫之后没多久,渡天门与天命教,开始出现在五域之中。”
“自此之后,他们就是天道山最严厉的打击对象。不死不休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