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名金丹长老盘坐于阵中核心位置,闭目调息,人人气息虚浮,显然伤得不轻。
那两名被顾青衣封禁修为的黑衣死士如死狗般瘫在一旁,被数道禁制牢牢镇压。
其余的筑基弟子三三两两聚在阵法边缘,正在分发疗伤丹药、清理战场、重新布置警戒。
他们人人带伤,人人疲惫,却无人抱怨——因为都还活着。
而顾青衣,正立在阵法主控节点旁,苍白着脸与几名长老低声商议什么。
然后,有人抬头。
“第七圣子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天际那道疾速逼近的赤红流光。
当元起的身影落在阵法之外时,不需任何号令——
秘境入口处,所有人齐齐躬身行礼。
在场的每一个人,深深俯首。
没有事先排练,没有长老督促,甚至没有人开口组织。
只是当那道青衫身影落下的那一刻,所有人心头不约而同地升起同一个念头:
是他救了我的命。
于是便这样做了。
那沉默而整齐的一躬,比任何言语都更真诚、更郑重。
元起脚步微顿。
他目光扫过这在场或年轻或沧桑、或稚嫩或疲惫的面孔,没有说什么“不必多礼”的客套话,只是轻轻颔首,算是受了这份谢意。
有些恩情,不必挂在嘴边。对方记在心里,他也记在心里。
足矣。
顾青衣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方才还苍白失血的脸上,此刻不知是因调息恢复了些许,还是因元起的归来而泛起一丝极淡的异样红晕。
她张了张嘴,那声脱口欲出的“元师弟”在舌尖打了个转,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元师弟……
今天之前,她喊这称呼,坦然自若。
她是第五圣子,元起是第七圣子,她入门更早、成名更早、排位更高,喊一声“师弟”是天经地义。
可如今——
方才那一战,她亲眼看着元起以中品法宝燎原剑硬撼拓跋耀的金色飞剑,不分胜负。
她亲眼看着元起无视那令她几乎丧命的神魂攻击,从容如闲庭信步。
她亲眼看着元起催动下品灵宝的刹那,拓跋耀——那将她三十合内击败的强敌——竟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弃下属而逃。
而拓跋耀逃出一百余里,却终究没能逃过元起的追击。
虽然元起说“追丢了”,可顾青衣不傻。
她看得见他衣角沾染的、不是他自己的血迹。
她看得见他归来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沉凝——那不是空手而归的遗憾,而是解决了某件事后、将其压在心底的克制。
他追上了。
他做到了。
而她,第五圣子顾青衣,在他面前连三十合都撑不过。
这声“师弟”,她怎么喊得出口?
顾青衣咬了咬下唇,最终垂下眼帘,用一种公事公办的、略带生硬的语气开口:
“元圣子。”
她顿了顿,压下心头那复杂的羞惭与敬佩:
“你可曾……追到那贼人?”
元起看向她,神色平静。
“顾师姐,”他的语气一如既往,温和而有礼,“那贼人遁法精妙,我追出一百余里,还是被他以秘法逃脱了。”
他摇了摇头,略带苦笑:
“师弟实力有限,实在惭愧。”
顾青衣:“……”
她眼角微微抽搐,险些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你实力有限?
你那叫实力有限?!
她低头看看自己肋下那道已由随行医修处理过、却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那是被拓跋耀金色飞剑贯穿留下的。
她再看看那边瘫软如泥、连金丹都没来得及自爆便被元起神魂攻击重创的两名黑衣死士。
她再看看那柄至今还插在战场边缘岩石中、元起离去时随手留下的燎原剑——剑身赤红,犹自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你管这叫“实力有限”?
那我算什么?
没实力?一点实力都没有?
顾青衣用力抿了抿唇,将几乎脱口而出的那句“你是在讽刺我吗”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是一个会恭维人的人。
从小就不是。
天资卓绝、剑道天才、第五圣子——她走过的路,从来都是旁人仰望着她,她无需、也从不屑于去恭维谁。
可现在,她站在元起面前,想不出任何一句既不违心、又不显得刻意讨好的话来评价他的实力。
于是她干脆不说了。
她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