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无匹却精细无比的神识之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沿着封印的能量脉络渗透进去,同时,精纯温和的法力如同润滑剂,缓缓中和、疏导着那些维持封印的阴损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施术者神识强度、操控精度以及对能量本质理解的过程。
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封印反噬,或者伤及内部本就脆弱不堪的元婴。
但元起的神魂强度堪比元婴初期巅峰,已经将《灵魄秘典》修炼到极高的境界,对自身法力的掌控更是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只见他指尖光芒稳定,神色专注。
那“血髓石封”上的暗红纹路,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颜色,变得灰败。
石卵本身也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啵”的一声轻响,石卵彻底碎裂,化为齑粉消散在海水中。
内部那寸许大小的水蓝色元婴,失去了封印支撑,猛地一颤,光芒急速闪烁,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虚幻、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散。
但就在这濒临彻底溃散的边缘,那元婴紧闭的双目,却缓缓睁开了。
虽然眼神浑浊、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痛苦,却恢复了一丝清醒的神智。
他艰难地转动目光,看向了泪流满面的银贝泓与银贝汐,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静的元起,以及周围的环境。
“泓……汐……”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直接响在银贝泓夫妇神魂中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急迫与最后的清醒,“是夜歌风与夜歌墨麟偷袭了我……他们……他们是叛徒!图谋甚大!你们快逃!立刻逃回部落,上报‘万渊海盟’!上报‘苍茫帝宫’!告知他们,暗流礁夜歌一脉勾结邪魔,所图非小,可能会掀起滔天祸事!快……快……”
他以为银贝泓夫妇尚在险境,用尽最后力气发出警告。
“大长老!您不用担心!”银贝泓心中一痛,连忙以神识回应,快速解释道,“那两人……夜歌风与夜歌墨麟,已经被小南极镇守使元起大人斩杀!风波……暂时已经过去了!”
银贝沧澜的元婴闻言,明显停滞了一瞬,原本浑浊急切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深深的歉疚与最后的释然。
“好……好……你们……没事……就好……”他的神念变得平缓而虚弱,仿佛放下了最后的重担,“以后……部落……就交给你们了……好好守着现在的地方……活下去……回祖地的想法……也不要再有了……平安……最重要……”
“大长老!” 银贝泓夫妇噗通跪倒在海底冰冷的岩石上,泣不成声,无尽的悲伤与无力感将他们淹没。
银贝沧澜的元婴没有时间说太多,他最后的目光,越过了银贝泓夫妇,落在了静立一旁的元起身上。
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与了悟,似乎从元起平静的面容和此地残留的、属于夜歌风陨落的淡淡气息中,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问细节,只是极其微弱地、带着最后的感激与托付,传递出一道神念:
“多……谢……照……拂……”
话音未落,那本就虚幻透明到极致的元婴,再也支撑不住,化作点点最纯净的淡蓝色光粒,如同深海中最微弱的星辉,缓缓自下而上地升腾、消散。
光点融入幽暗的海水,被无形的暗流带走,再无丝毫痕迹。
珊瑚礁林部落最后一位元婴修士,支撑部落数百年的支柱,银贝沧澜,就此彻底陨落,归于他守护了一生的大海。
银贝泓夫妇伏在海底,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哭声被海水吞没,只剩下无尽的悲恸在无声蔓延。
他们失去了至亲的长辈,部落失去了最后的依靠与希望。
元起站在一旁,静默无言,目光深邃。
他理解这份悲伤,却无法过多共情。
海流依旧无声涌动,冰冷而恒定,带走了生命最后的光辉,也仿佛预示着这个弱小部落未来更加艰难坎坷的道路。
秘密需要保守,后患需要清除,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面对残酷的现实。
翌日,陈国,岭州,平山郡。
郡城西北部,一个略显偏僻、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
村尾一处简陋的土坯院落里,正房的门窗紧闭,却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草药与暮气混合的沉闷味道。
炕上,一位头发花白稀疏、满脸深刻皱纹、皮肤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老人,正佝偻着身子,半倚在破旧的被褥上。
他双目浑浊无神,呼吸粗重而短促,不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枯瘦的手掌微微颤抖着,想要去够不远处炕桌上的水碗,却似乎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被褥边缘能看到污渍和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