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拨瓜多也感到一股寒气从五脏六腑炸开,沿着脊椎直冲头皮,几乎冻僵了他所有的思考。
他太阳穴处的血管疯狂搏动,心脏重击着肋骨,胃囊抽搐着想要翻涌出里面仅存的酸水。
他强行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着刚刚传来清晰暴怒呵斥声的方向——那个工匠营地旁,几个唐军将领模样的人正暴跳如雷,对着几个工匠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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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拨瓜多甚至看到其中一个年轻工匠惶恐又倔强地分辩着什么,而那个指挥组装投石机的虬髯壮汉(大匠都尉),正和一名唐军参将在那里争论:
“角度差之毫厘!配重再调三十斤!”
唐军参将指着记录吼道。
“校尉,力矩算准了,是这高坡的风太邪乎!再加配重,绞盘就得卡死!”
大匠都尉抹了把脸上的汗,他身后的巨兽刚刚射偏了一次。
他们争执着,拿出更多的奇怪尺规(象限仪和算板),对着青平城头的轮廓疯狂测算比划。
接着又是一阵狂热的调整,数十名士兵呼喊着号子,推动巨大的绞盘,金属转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巨兽的粗长悬臂随之缓缓压低的模样,如同沉睡的雷神被强行唤醒、张开了愤怒之弓,令人生畏。
几息之间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寂过后,真正的地狱画卷在青平城头徐徐展开。
“目标,北城墙垛及守军!校准风偏!一号机,放!”
“二号机预备,放!”
“三、四号机,同步投射,放!”
随着一连串冰冷、精确到宛如念诵死亡契约的口令声刺破夜空,阵地前沿那些庞然大物终于彻底苏醒,发出了山崩地裂般的咆哮!
机括脱扣的刺耳摩擦声和金属沉重下落的轰然巨响,如同敲响了地狱的丧钟。
轰!轰隆!轰!轰隆隆!
火药包拖着熊熊燃烧的致命尾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在尖锐的破空声中接踵而至,狠狠撕咬向青平城头单薄的女墙垛口和挤在墙根下、自以为已经暂时安全的士兵集结处!
每一次撞击和爆炸,都如同滚雷直接砸进骨髓!天穹和大地在这瞬间爆开的刺目闪光下剧烈颤抖!
滚滚浓烟挟带着灼热的气浪和无法形容的巨大冲击力,野蛮地撕开血肉之躯、摧毁岩石堡垒!
一块巨大的、用于加固城体的条石瞬间被一个火药包精准命中中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那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坚硬石头不是碎裂,而是如同酥脆的饼干般直接被炸成了漫天激射的碎石雨!
拳头大小的石头碎块如同强弓劲弩射出的霰弹,呈放射状横扫方圆数丈!
一名刚勉强抬头的吐蕃百夫长被一块碎石正中额头,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天灵盖便被无情掀飞,红的白的在后方城墙石壁上泼洒出一幅妖异恐怖的图画。
更多的碎石如同无眼的刀刃四处飞溅,噗噗噗地轻易穿透皮甲、毡袍,深深嵌入骨肉!城头顿时一片凄厉的哀嚎!
更为精准恐怖的杀戮紧随而至!
一个引线燃烧特别快的大火药包,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赤色轨迹,不偏不倚地落向一处被临时慌乱安排聚集了二十多名弓箭手的地方——那儿是墙垛的一个凹陷拐角,自以为能避开箭矢,此时却成了阎罗点名索命的墓穴。
“轰——!!!”
赤拨瓜多只觉得眼前瞬间被一片暴烈的、足以融化灵魂的白光彻底吞噬!
随即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墙壁狠狠撞在他的胸腹,带着爆炸的炽热气流猛烈扑来!
他沉重的身躯如同狂风中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几步,咚的一声狠狠撞在身后冰凉的内侧石墙上,胸腔里的空气被整个挤压出来,眼前金星乱冒,耳膜嗡嗡作响。
等他勉强挣扎着抬起头,视力在强光炫盲后痛苦地恢复,眼前那角落的景象让他胃里所有东西都猛烈地翻搅上来,几乎冲破喉咙——
那里哪还有什么弓箭手的影子?
只剩下一片被浓烈硝烟笼罩的、直径足有五步方圆的修罗场!
血浆像泼洒的染料,溅满了四周的墙面和地面,黏稠得令人作呕。
浓重的焦糊味和皮肉内脏烧灼的恶臭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织成一股死亡特有的腥甜恶息。
断裂的胫骨戳在被炸塌的石屑外;半截撕裂的肠子挂在凸起的残破墙砖上,犹自冒着丝丝热气;
一个士兵只剩腰部以上一截,血肉模糊的脸上双眼骇然地圆睁着,死死盯着天空;
更多细碎的残肢、混合着甲片碎片和碎裂的弓箭散落各处,在摇曳的火光和流淌的血泊中反着幽冷的光……
二十多个前一刻还活生生喘息的躯壳,连最后一声惊恐的呐喊都未能发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