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盘原离此最近,以张巡的狠辣果决和朱雀军那令人发指的脚力……最多半日!半日之后!”
他那只枯瘦、沾满自己与信使鲜血的手猛地抬起,如同指向命运咽喉的标枪,狠狠指向帐门之外,仿佛要戳破那厚重的帘布,直指那即将降临的毁灭。
“那柄沾满我吐蕃勇士鲜血的朱雀战旗,就会插到我们大营的辕门之上!你们听明白了吗?!半日!我们只有半日!”
帐内死一般寂静,沉重得如同灌满了水银,压得人喘不过气。
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如同地狱催命的战鼓,敲打着最后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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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仅仅三日!八万精锐大军,竟已从围猎者变成了被围猎的困兽,陷入被三路唐军精锐内外夹击、即将彻底覆灭的绝境!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头顶,令人窒息。
幕僚们脑中飞快地计算着距离和时间,脸色愈发惨白。
将领们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对抗恐惧的力量。
“成都!” 赤德祖赞那只染血的手,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最后一丝扭曲的、病态的希望,如同鹰爪般狠狠指向帐外那座在冬日阴霾与未散硝烟中若隐若现的城池轮廓。
那里,有堆积如山的粮秣,有足以让整个高原部族眼红的金银财帛,更有坚固的城墙,那是他唯一可以抵挡张巡那支恐怖“雷火”军队的屏障!
“那是我们最后的生路!也是我们唯一的胜机!城里有钱粮!堆积如山的钱粮!有坚固的城墙!足以抵挡张巡的锋芒!只要我们拿下它,依托坚城,就能获得喘息之机!高原的勇士们,就能重新站稳脚跟!用汉人的血肉和财富,重铸我们的荣耀!”
他的声音如同困兽的咆哮,充满了诱惑与最后的疯狂。
他必须点燃这些将领心中最后一丝贪婪和求生的欲望,才能驱使他们去完成那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赌徒压上全部身家乃至灵魂的疯狂,在死寂的大帐内炸响,震得酥油灯火疯狂摇曳:
“本赞普命令!集合所有还能喘气的勇士!不分部落,不分主次!所有头人,亲自持刀上前线督战!所有督战队,给我把刀磨得再利些!对准任何敢后退半步的懦夫!三个时辰!只给你们三个时辰!日落之前——”
他猛地站起身,身躯因极度的激动和失血的虚弱而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但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撑住,眼神燃烧着最后的、近乎毁灭的、令人胆寒的火焰,如同两道地狱之火扫过每一个将领和头人的脸:
“不惜一切代价!用人命填!用尸体堆!给本赞普砸开成都城的大门!用汉人的血,洗刷今日的奇耻大辱!用成都城的财富和女人,犒赏你们的勇士!城破之后,本赞普许你们三日不封刀!”
最后一句,如同魔鬼的契约,带着赤裸裸的暴虐和血腥的许诺,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
这是最原始的刺激,将恐惧转化为毁灭的欲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降为冰点,如同九幽深处吹来的寒风,刮过每个人的灵魂,带来彻骨的寒意和无法抗拒的威压:
“否则……” 那冰冷的两个字,比刚才的咆哮更具压迫力,如同无形的枷锁套上了所有人的脖颈,“日落未克,全军……立刻拔营!丢弃所有辎重!退出西川!返回高原!此战……我们认输!”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认输”二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淋淋的耻辱和不甘。
撤退的代价清晰而沉重:辎重、粮草、伤员,甚至来不及收敛的勇士尸骨,都将被抛弃。带着如此惨败返回高原,等待他们的将是各部的怒火和赞普无情的清算。
“认输”二字如同两座无形的、万钧重的雪山,轰然砸在所有吐蕃将领的心上。
撤退?带着如此惨重的损失,数万高原最勇猛的战士埋骨他乡,空手而归?如何面对高原翘首以盼的父老?
如何面对各部的责难?
如何面对赞普日后必然会降临的、足以毁灭整个部落的雷霆之怒?
但留下,面对即将杀到的、如同地狱修罗般的张巡和他麾下那支装备了恐怖“雷火”的朱雀军……恐惧与不甘如同两条最毒的蝮蛇,死死缠绕住每个人的脖颈,越收越紧。
短暂的死寂,沉重得让人发疯,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赤德祖赞染血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惨白、或扭曲、或绝望的脸,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终于,几个最凶悍、最不甘心空手而归、同时也最恐惧失败清算的头人,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率先爆发出狂热的嘶吼,试图用这最后的声嘶力竭,驱散那如跗骨之蛆般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