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体的夯土内部颜色由外部的黄褐变至核心处的焦黑,边缘区域的土层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般的半熔融凝固状态,表面光滑,甚至反射着熔炉般刺目的光线!
一缕缕令人心悸的青黑色烟雾,正从那散发着刺鼻硝石硫磺焦糊味道的破口深处袅袅升起,如同无数缕来自地狱的招魂烟!
无数龟裂的深邃裂缝从那个巨大的死亡豁口向四周辐射蔓延开去,如同恶魔伸出的利爪,将整个墙体撕裂得奄奄一息!裂痕深不可测,摇摇欲坠!
死寂!
绝对的、连风沙都似乎被这人间绝域般场景震慑、驻足不前!
只有远处那片点燃草人方阵的炼狱火海中,火焰舔舐吞噬残余草根茎叶发出的噼啪声偶尔炸响,如同魔鬼轻佻的讥笑。
豁口深处被高温烧灼得变了性质的琉璃化焦土附近,还有星星点点残留的火苗在挣扎跳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呼呼”细响。
沙尘簌簌地,从被震松的城墙豁口边缘滑落,敲打着下方散落堆积的残骸碎片。
李嗣业的瞳孔骤然扩放到极致,又猛烈收缩,像是试图排斥那闯入视网膜的地狱景象,却又被死死吸附住。
呼吸在他宽阔的胸腔里变得如同千疮百孔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嗬…嗬…”的艰难嘶响,紧握腰间陌刀刀柄的大手,指节因为过度的用力而白得刺眼,指甲深深嵌入皮鞘,冰冷的汗水湿透了掌心。
丁元俊试图压抑,死死咬住下唇,但那源于灵魂深处的冰冷恶寒与生理性的极端恐惧最终冲垮了一切意志。
他猛地弯下腰,左手撑住膝盖,右手徒劳地想捂住嘴,“呜呕——噗……嗬——!”
一声无法抑制的剧烈干呕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带着酸腐气息的胃液混杂着唾液喷溅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老将田珍脸上的沟壑更深了,他死死盯着远处城墙上那宛如地狱入口的巨大豁口,喉咙里滚动着含混不清的音节,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无法吐露。那只按在膝盖上的手,同样无法自抑地颤抖着。
点将台前肃立的亲兵们,其中距离较近的数人,在方才气浪冲击下已经脚步踉跄不稳,此刻更是如同被钉在了原地,脸上没有一丝人色,眼神呆滞无光。
高仙芝依旧端坐于猩红的大氅笼罩之下,但身躯却僵硬得如同被打入地基的万载玄铁雕像。
从远处豁口反射过来的、熔融焦土特有的诡异微光,落在他古井无波的脸庞上,勾勒出一种非人的、凝固的冷酷。
猩红的大氅在冲击波残余气流的撩动下,如同血海翻涌。
他引以为傲的唐军云梯、重载攻城槌、还有他曾赖以至胜、引以为傲的城墙凿洞埋药“穴攻”战术……在那道狰狞豁口面前,此刻显得是如此渺小、原始、笨拙可笑!
这道毁城破壁的天罚之击,不仅摧毁了一面土墙,更是在他那座构筑于无数沙场血火之上的、对大唐军械技术与战术认知的坚固堡垒上,硬生生凿开了一个无法弥合的巨大缺口!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只有风呜咽着掠过城墙豁口,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高仙芝的视线缓慢而沉重地从那片熔融焦黑的巨大豁口上移开,如同移开一座无形的山岳。
目光最终越过空旷的校场,落在了远处那片远离武器阵列、被亲兵严密隔离开的空地上。
那里,数百名神情惊恐、面如土色的吐蕃俘虏如同被驱赶的羔羊,拥挤推搡成一团。
他们身上的皮甲多已破损脏污,手脚被粗大的生皮索紧紧捆缚相连,连成数道绝望的长链。
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战场上未能愈合的伤口,渗出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汗水和尘土在他们的脸上糊成污浊的沟壑。当他们的目光与校场上刚刚发生过的那灭世般的景象对上时,那惊怖如同滚烫的烙印,狠狠烫在他们的瞳孔深处。
有人在低声呜咽祈祷着什么,有人则用嘶哑的声音徒劳而愤怒地咒骂着唐军,尽管这咒骂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如同虫鸣般虚弱无力。
他们眼神里的桀骜与曾经驰骋高原的凶狠,已被刚才连续的、仿佛天神降罚般的巨响和烈焰彻底粉碎,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种行将赴死的绝望麻木,如同冰水漫过头顶。
高仙芝冰冷的目光如同一道实质的寒流,掠过这片绝望的人潮,最终,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钉在黄定方腰间悬挂着的那个毫不起眼、如同铁匠废料般的黑色圆柱状金属筒上。
“黄将军,”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极度沙哑、低沉,仿佛喉咙里塞满了铁锈和粗粝的砂砾,带着一种看穿万物的冰冷决断,在死寂的校场上异常清晰地传递开来,“你腰间所佩之物,想必便是坊间所传的那件……‘掌中雷神怒’,‘手掷震天雷’了?”
黄定方循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个黑沉沉的铁疙瘩,其貌不扬的表面隐然折射着太阳冰冷的光芒。
他甚至没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