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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生死较量,靠的是一寸寸血肉搏杀出来的胆气!”
“是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百战雄兵!凭几声雷响几朵烟火,就妄想翻天?”
他清晰地记得几个月前,当一个归化粟特商人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向他描述一种被称为“震天雷”的恐怖兵器如何摧毁一座小型戍堡时,他那冰冷得足以冻结骨髓的眼神。
那商人瞬间哑然,冷汗涔涔而下,不敢再多言一字。商人的恐惧是真的,但他高仙芝心中的不信更是铁铸!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侥幸在河西战场目睹过震天雷威能的探子,那探子被带到庭州时,精神几近崩溃,面无人色、双眼圆瞪、牙关咯咯作响地向他复述:“……大人……那声音……不像是咱们认识的雷公打雷……是……是从黄泉最底下冲上来的……是地龙翻身啊!火……红得吓人,像是……像是一锅熬化了的地底岩浆泼了上来……崩碎的铁片、石头碎片……打得像……像狂风里的沙子……更急!更狠!……小的当时藏在一块巨石后头……眼看着……眼看着半扇城墙……石头垒的啊……哗啦啦……跟……跟沙堆一样……塌……塌了!”
那惊惧已极的描述,只换来当时高仙芝更深的疑虑和一句冷酷的命令:“妖言惑乱军心!拖下去!严加看守,没我的命令,饿死也不准他再胡说一个字!”
如今回想,那探子失魂落魄的眼中,那份源于灵魂深处的、甚至超越了对死亡恐惧的战栗,绝非伪装。
难道是……真?
他高仙芝麾下的安西铁军,掌中染血的横刀、身上在晨曦暮霭中反射着寒光的明光重铠、胯下经过精心培育、可日行六百里的汗血与乌孙良驹,才是决定西域疆界归属的终极砝码!
这才是大唐雄踞西域万里,令吐蕃赞普夜不能寐、令大食总督闻风胆寒的根本!
至于端坐长安皇宫金銮殿上的那个年轻人——裴徽?
一个靠着安禄山滔天叛乱搅乱天下纲常,趁着李隆基老迈昏聩仓皇奔蜀的混乱中侥幸认祖归宗,又被一帮野心勃勃的朝臣拥上龙椅的私生子罢了!
他懂什么?他见识过尸横遍野、断矛残甲堆积如山、血水把戈壁染成酱色的修罗场吗?
他知道西域的寒风是如何像剔骨刀般钻进铁甲缝隙、冻结身体每一滴热血吗?
他听过真正的战场上,百炼钢刀斩碎胫骨、切断颈椎时那种令人牙酸齿冷的“咔嚓”脆响吗?他……凭什么?!
用这些奇技淫巧、不堪一击的花哨玩意儿,来轻蔑地质疑安西军威镇四方的根本?!
然而,“世代罔替”这四个滚烫的朱砂大字,其分量却不逊于昆仑万钧山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核之上。
安西!这块浸透了他半生心血的疆土!从一个小小的、在陇右节度麾下冲锋陷阵的战锋队正,到如今权倾西域、节制四镇的安西大都护!
哪一寸山河没有他高仙芝策马踏过的蹄印?
哪一场胜利不是安西健儿用血肉头颅堆积而成?
安西,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是他生命意志的全部延伸!
更是他呕心沥血为儿孙后代奠下的万世不易之基业!
如果……如果这道圣旨所言非虚?这份诱惑,对于一个已攀上权力巅峰、胸中犹然有开疆拓土野望的雄杰,对于一个冀望家族永镇雄关、与国同休的枭雄而言,实在……太大了!
大到能让人暂时蒙蔽双眼,抛却一切猜疑,去赌一个前所未见的皇恩浩荡……赌一个“永镇西陲”的帝王承诺!
“哼!”一声微不可闻、却凝聚了万般复杂情绪的冷哼从他鼻中逼出,三分是刻入骨子的不屑,三分却是潜藏冰层之下的动摇,“裴徽小儿……这赌注,下得倒是泼天!”
角落最深沉的阴影里,高承嗣——高仙芝最为信赖、曾救过他命、无数次随他破阵斩将的亲兵队长,此刻如同一尊石化的守护神只雕像,身姿如松如岳。
全身玄甲覆盖,唯有按在腰刀吞口上的手暴露在外,五指犹如铁铸,纹丝不动。
呼吸绵长似有若无,仿佛已将身体机能降至最微。
可那双隐藏在暗影后的鹰眸,却燃烧着最凝练的光,一丝一缕捕捉着主人的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甚至衣袍下肩颈肌肉的每一丝牵扯;
倾听着房中气息流动的微妙变化,捕捉着烛火燃烧最轻微的噪音;解读着那份沉默背后难以言表的滔天巨浪。他是高仙芝的影子,是最忠诚的獠牙,也是最后的盾牌。
他看到那只曾号令千军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重,缓缓抬起,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凝滞的弧线,最终落在“冷月”冰凉光滑的鲨鱼皮鞘身之上。
高承嗣的心跳骤然停顿了一拍。他看到大帅那只刚刚抚过圣旨、还带着明黄光泽的手,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缓缓抬起,如同在托举着无形万钧之力。
那手缓慢得令人心焦,沉重得如同负着整座城池!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