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而尖锐变调。
稀稀拉拉的箭矢,带着尖锐却明显无力的破空声,从混乱不堪、各自为战的吐蕃射手群中零星地、绝望地射出。
然而,大部分弓弩手要么被冲上来的朱雀军死士死死缠住进行着绝望的肉搏,要么连张弓搭箭的空间都没有——狭窄的山道上挤满了溃退的同袍!
寥寥几支侥幸脱弦的狼牙箭,带着最后的挣扎,深深钉入朱雀军士兵被泥浆、汗水、血污浸透得硬邦邦的残破红袄上。
“夺!夺!”箭头入肉的声音沉闷地响起。
但那残破红袄之下,坚韧的多层熟牛皮和细密的锁子内衬,依旧顽强地吃住了箭头的穿透力,大多只留下一个不深的血洞,箭头被牛皮和铁环卡住,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致命杀伤!
中箭的朱雀军士兵只是身体微微一晃,甚至看都不看伤口,依旧红着眼,嘶吼着扑向下一个敌人!
至于山崖边那些需要精心操作才能投放的、重达千钧的滚木礌石?
此刻更是悬挂在吐蕃人自己头顶上最大的讽刺与梦魇!它们沉重地悬停在那里,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为了杀伤背后汹涌扑来的敌人而贸然推下……那首先被砸得粉身碎骨、血肉成泥的,必然是下方拥挤在山坡上、正在被屠杀却无处可逃的自己人!
索朗坚赞算无遗策的地利,此刻成了勒紧他和他整个大军脖颈、越收越紧的致命绞索!他死死盯着那些滚木礌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连下达推下命令的勇气都没有!
“将军!完了!挡不住了!快撤吧!退回谷口!”一名灰头土脸、头盔不翼而飞、脸上糊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同袍的脑浆血污的千夫长,跌跌撞撞地冲到索朗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被不断倒卷溃退的人潮推挤得几乎站不稳脚,他死死抓住索朗的臂甲,“留得青山在啊将军!再不走就……”
“撤?!”索朗坚赞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眼中凶光爆射!他猛地挥出一刀!雪亮的弯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瞬间毫无阻碍地抹过了那个畏战千夫长的咽喉!
噗嗤!
一股温热的血箭猛地喷溅而出,溅射到索朗冰冷坚硬的胸甲上,留下几道刺目的猩红!
那千夫长眼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双手徒劳地捂住飙血的喉咙,嗬嗬作响,身体软软地向后栽倒。
“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今日退无可退!唯有死战!”索朗坚赞脸上那份智珠在握的得意早已被绝望和极致的狰狞取代,眼神却燃烧着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凶残。
他猛地将染血的弯刀指向那片正不断爆开血花、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战场核心——那个如同绞肉机般推进、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的赤色身影——刘志群!
“亲兵队!!”索朗的咆哮如同垂死巨兽的嘶吼,盖过了周围的混乱,“随本帅上!堵住那个汉将!扼住疯虎的喉咙!否则今日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他声音里的决绝,只剩下最后一线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身边仅剩的数十名身披最厚重双层札甲、手持沉重包铁骨朵和精钢长矛的亲卫死兵,被主帅的绝命嘶吼点燃了最后的血气,爆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呼号:“为了将军!杀——!”
如同一股黑色的、绝望的钢铁洪流,逆着崩溃的兵潮,朝着风暴最中心、血光最盛的方向——刘志群,狂扑而去!
他们踏过同袍的尸体和流淌的血泊,义无反顾地撞向那尊浴血的杀神!
索朗坚赞身先士卒!他全身的功力、毕生征战的血气、以及对死亡的恐惧,尽数灌注于手中的弯刀!
雪亮的刀锋划破凝固着血腥的空气,带着他燃烧生命力与最后希望的极致杀意,撕裂弥漫的淡红雾气,刀尖直取刘志群毫无防护的颈项!
刀锋流转的光芒映照着刘志群脸上凝固的黑褐色血浆和那道巨大的伤疤,刃口的森然寒气几乎要刺破皮肤!
就在这电光石火、千钧一发之际!
铛——!!!咔嚓——!!!轰!!!!!
一声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如同天外殒星以万钧之力砸穿巍峨雪山的恐怖巨响,在云雾蒸腾、血浪翻滚的山脊顶峰骤然炸裂!
整个山体仿佛都在这一击下簌簌颤抖!碎石从高处滚落!
索朗坚赞那倾注了毕生心血、以吐蕃秘法采自雪域深处的特殊陨铁百炼而成的精钢弯刀,带着他全身功力、孤注一掷的决绝,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巧地劈在了刘志群那柄门板厚、斧脊更厚、材质奇异乌黑厚重得仿佛无锋的“开山”巨斧脊背之上!
嗤啦——!
刺目到极点的火星,如同火山喷发般猛烈迸溅开来!
一圈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