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住!推!给老子用力推!”沙哑的吼声在辎重队中响起。
沉重的辎重大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呻吟,轮子深深陷入松软的沙土,被一群群光着膀子、肌肉虬结的士兵用肩膀、用后背死死顶住,用尽全身力气推动着艰难前行。
每一次发力,汗水便如小溪般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流淌而下,滴落在滚烫的土地上,瞬间蒸腾起一丝微弱白气。
甲片在身体的晃动中互相碰撞、摩擦,发出沉闷、单调又令人心烦意乱的金属噪音,仿佛死亡的倒计时。
整个队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如同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每一步踏下,都扬起一蓬黄尘,又被裹挟着向前,将士兵们的身影模糊在混沌的尘埃里。
踏雪乌骓那如墨的鬃毛在热风中拂动,马背上,张巡如同一尊沉默的玄铁雕像,唯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透过手中黄铜包裹的望远镜,穿透喧嚣的尘埃,死死盯着远方。
冰凉的镜筒紧贴着他的眼窝,将他与周围震耳欲聋的行军噪音、士兵的喘息、车轴的呻吟暂时隔离开。
镜片内,那片覆盖了地平线的、移动的、狰狞的黑色山峦被清晰地拉近到眼前: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绣着狰狞雪域狼头的巨大帅旗;
那密密麻麻、如同钢铁荆棘般闪烁着森冷寒光的枪尖和战斧利刃;
以及那个如同铁塔般傲立于阵前、脸上那道蜈蚣般疤痕仿佛都在兴奋跳动的身影——巴图鲁!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战马因不耐而甩动的鬃毛,看清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巴图鲁……果然如跗骨之蛆,追来了。”张巡缓缓放下望远镜,黄铜镜筒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渗入骨髓。
他的声音平缓依旧,听不出丝毫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然而,他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泄露了此刻压在肩头的千钧重担。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不堪却依旧目光灼灼、带着信任与决绝望向他的将士脸庞。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悄然弥漫在滚烫的空气中。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烧焦肺腑。
“传令:全军——止步!”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如同冰锥凿击坚冰,瞬间刺破了所有的喧嚣与杂音。
命令被层层传令兵用更加锐利、穿透力更强的呼喝声接力放大出去:
“止步——!”
“止步——!铁砧阵!防御——!”
整个庞大的朱雀军团,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然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顿!
压抑已久的粗重喘息声瞬间被放大,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随即又被更紧张、更急促的调动声、金属碰撞声、号令声所取代。
数不清的人影如同精密齿轮般高速运转起来,动作迅捷而准确,带着无数次血火锤炼出的本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极致焦灼。
“长枪营!居中!前举!枪尾楔地!用你们的命,给我钉死在这里!”负责长枪阵的校尉声嘶力竭。
“刀盾营!左右翼护!盾立地生根!肩膀顶住!一步不退!”刀盾营的军官们吼声如雷。
“弓弩手!全部隐于车后!装填待发!不得号令,露头者视为叛徒,立斩无赦!”弓弩营指挥的声音冰冷刺骨。
张巡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海下涌动的暗流,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所有嘈杂:“吴铁锤!”
“末将在!”一声闷雷般的应答响起。只见一个墩实得如同铁砧、身高体阔的壮汉,驱策着一匹同样敦实如小山的战马,“轰隆隆”地从辎重队中冲出,尘土飞扬。
正是辎重营主官吴铁锤。他叉手应命,黑红的脸膛上肌肉紧绷如铁,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眼神锐利如钢钉,死死盯着张巡。
铠甲上沾满油污和厚厚的尘土,却更添几分悍勇。
张巡的目光锐利如刀锋破空,直刺吴铁锤:“按小队编号次序,即刻分发‘霹雳弹’!每都限领二十枚!主簿官,给我盯紧点数量,少一枚,唯你是问!”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斩钉截铁的森寒,“重申军律:点燃、投掷,只听中军号角!违令擅自使用者——斩立决!连带所属校尉都头,一并追责!此物凶险,用之不当,先伤己身!听明白了?!”
“末将明白!谨遵帅令!”吴铁锤声如洪钟,猛地一抱拳,拨转马头,如旋风般冲向辎重车深处,粗犷的吼声随即响起:“霹雳弹队!跟我来!按号取弹!手脚麻利点!”
张巡的目光越过忙碌的军阵,投向后方,手遥指:“后军玄甲营何在?”
“末将在!”一员身披玄甲、面容冷峻的将领策马出列。
“即刻护卫那五架‘神机炮’及所有床弩,推进至后方预设阵地!以本帅帅旗为令,以本帅亲令为引!靠近者,擅自窥探者,格杀勿论!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