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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初睁时,尚带着一丝长途跋涉、风餐露宿留下的浑浊与血丝,仿佛蒙尘的宝石。
然而就在睁开的刹那,所有的疲惫与浑浊被瞬间驱散,精光暴射!
如同沉睡的猛虎苏醒,又似藏在鞘中的绝世利刃骤然出鞘,那目光锐利、冰冷、充满穿透力,瞬间就将赵小营和他手中那张承载着不祥讯息的薄绢牢牢锁定!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张巡端坐在踏雪乌骓之上。
这匹神骏异常的战马,通体墨黑如最深的夜色,唯有四蹄雪白如新降之霜,此刻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凝重,不安地刨了刨前蹄。
张巡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渊渟岳峙,仿佛再大的风浪也无法撼动其分毫。
连日的操劳、风霜的侵袭,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浓密的胡茬上沾满了尘土与凝结的霜花,疲惫之色难以掩饰地刻在眉宇之间。
然而,当听闻“异动”二字,尤其是感受到赵小营语气中那罕见的凝重时,他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深处,非但没有惊惶,反而像是潭水最深处被投入了炽热的炭火,燃起了两簇冰冷、跳动的幽焰!
那是属于百战名将的绝对冷静与被激怒的雄狮般的战意!
赵小营语速极快,如同连珠弩箭发射,却又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深深钉入在场每一位将领的耳中:“两万吐蕃兵马继续围城,攻势比昨日更猛!另有三支大军离营,动向诡异!”
“其一,万人步骑混杂,目标明确,往东北方向急行!依其路线判断,十有八九是冲着刘志群将军部去的!意在围点打援,或半道伏击!”
“其二,一万五千精骑,清一色高原健马,膘肥体壮,蹄声如雷,正往东南方向扑去!方向直指张将军(张小虎)的粮道咽喉——葫芦口!那是掐断我军命脉的一击!其三,也是最致命的一支!”
赵小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寒意。
“由吐蕃第一悍将‘血狼’巴图鲁亲自统领!一万八千骑步混合精锐!一人双马!携带重械!正扑向我主力东北方约六十里的‘磨盘原’!其前锋轻骑,速度极快,恐怕离磨盘原已不足四十里!”
“磨盘原……” 张巡的声音不高,低沉而缓慢,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带着冰冷的、几乎能冻裂骨头的嘲讽,狠狠地敲击在周围几位核心将领的心坎上。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乌骓马冰冷的铁制鞍环,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赤德祖赞……好大的胃口。想趁我师老兵疲,内外交困之际,一口吞掉我军主力?”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实质的闪电,瞬间刺向近在咫尺的赵小营:“赵将军!那封‘泣血信’副本,是否已按计划散播到位?成都周边,是否已乱?!”
这“泣血信”,正是张巡精心策划的心理战武器,内容极尽渲染朱雀军即将覆灭、朝廷无力救援的绝望,旨在动摇成都周边守军和官吏的抵抗意志,为后续行动制造混乱。
赵小营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再次抱拳,沉声回应,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铁块砸进冻土,带着不容置疑的完成感和冷酷的实效:“回大将军!自昨夜起,成都以南各州县,尤其是我大军必经要道附近所有人员聚集之所——茶坊、客栈、驿站、乃至官衙府库附近的墙壁、告示栏!皆已由不良府内线秘密张贴副本!”
“更有三处关键驿站,由我们最机灵的兄弟伪装成从成都‘侥幸’逃出的失意士子、落魄商贾,在人群最密集、流言最易传播的饭堂、大堂,‘悲愤’诵读!声泪俱下,捶胸顿足!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一夜之间已然蔓延开来!”
“很好!” 张巡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弧度,但那绝非笑意,而是钢铁被淬火时迸发出的冷硬光泽,是猛兽锁定猎物时露出的獠牙!冷酷而决绝!
“赤德祖赞想速战?想趁我内外交困、疲惫不堪之际,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我朱雀军吞下?本帅偏要让他咬上一嘴的铁刺,崩掉他满口的獠牙!”
他猛地俯身,目光如同燃烧的烙铁,死死钉在亲兵闻令立刻在两名辅兵协助下迅速展开的、巨大的蜀中军事舆图上。
这张由坚韧羊皮硝制而成的舆图,边缘磨损,标记着无数新旧箭头和批注,承载着整个战局的脉络。
张巡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粗糙的皮面上快速划过,指尖与皮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磨盘原那片开阔地带、成都城被围困的标记、刘志群部在东北方向的大致方位、张小虎守护的粮道咽喉葫芦口、以及蜿蜒曲折的涪水河谷……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军阵推演沙盘,无数条情报信息——敌军兵力、动向、速度、己方位置、状态、可能的变数——在电光石火间激烈碰撞、飞速重组、精确计算!
时间仿佛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