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如同冰锥般扎破了卢少斌刚刚升起的侥幸。
笑声来自他身侧的阴影。
甲娘向前一步,完全暴露在城垛边缘的天光下,雨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发滴落,滑过紧抿的唇角。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吐蕃大营靠近森林的边缘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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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将军,你想得未免太过天真。看那边!”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穿透力,手指稳稳地指向远方那片混乱喧嚣的源头。
卢少斌和周围的军官们心头一凛,急忙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这一看,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死灰!
在吐蕃大营与森林接壤的泥泞空地上,一大群穿着混杂服饰的人正被吐蕃士兵驱赶着、押解着,如同工蚁般忙碌起来。
他们的装束极其混乱:有裹着高原特有的厚重皮袍的吐蕃人,但更多的却是穿着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汉式短褐或麻布衣衫的人,有些甚至赤着上身,露出嶙峋的肋骨和纵横交错的鞭痕。
在吐蕃士兵明晃晃的刀枪“保护”下,他们动作麻利得惊人,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一部分人手持巨大的斧锯,如同砍瓜切菜般冲入树林边缘,粗壮的树木在沉闷的断裂声中轰然倒下;
另一部分人则熟练地挥舞着锛、凿、刨等工具,将砍伐下来的原木迅速进行剥皮、去枝、粗加工;
还有几人蹲在泥泞的地上,用削尖的木棍飞快地画出清晰的图样,对着木材指指点点,大声指挥。
刺耳的“嚓嚓嚓”拉锯声、“梆梆梆”的斧凿声、“叮叮当当”的锤打铁件声,汇聚成一片疯狂而高效的死亡交响曲,远远传来,如同无数钢针扎在城头守军的耳膜上。
这绝非临时拼凑、战战兢兢的民夫!这是一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工程大军!
“工匠!全是熟练的工匠!老天……这……这至少上千人啊!”卢少斌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了调,刚刚升起的一丝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骇然的惨白。
他扶着冰冷的垛口,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身体。
“他们……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看那架势,跟着吐蕃人攻城掠地,绝非一日之功!”
甲娘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如同蚁穴般繁忙的区域,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冻土,深处却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悲愤火焰。
她苍白的唇间吐出的话语,带着沉重的、血写的历史感:
“吐蕃与我大唐缠斗百年,从松州到安西,从河西到陇右……你以为他们是如何一次次攻破我大唐耗费无数心血营建的边关雄城?是靠着战马和弯刀撞开的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不!他们每破一城,必如篦子梳头,将城中所有匠人——木匠、铁匠、泥瓦匠,尽数掳掠而去!视若珍宝,严加控制,世代为奴!更刻意挑选本族聪慧子弟,逼迫这些汉人工匠倾囊相授!甚至……甚至教会他们骑马行军,随军而动!”
她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语气森寒刺骨,字字如刀,“当年太宗皇帝怀柔远人,与松赞干布和亲,那浩浩荡荡的陪嫁队伍里,除了公主的仪仗,更有五千五百名各色工匠!多少冶铁、筑城、造械的不传之秘,就这样拱手相送!这才是吐蕃百年来国力军力突飞猛进,远超突厥、回纥,成为我大唐心腹之患的根本!”
她的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脸色惨白的军官,带着锥心刺骨的痛,“和亲?哼!不过是一剂裹着蜜糖的毒药,一场资敌养虎的蠢行!今日围城之祸,早在百年前,就已埋下祸根!”
她自然不知,数百年后,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正是痛感于此,才在《皇明祖训》中赫然立下“不纳贡,不和亲”的铁律。
卢少斌和周围的军官们听得目瞪口呆,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心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原来眼前这上千名动作麻利、如同毒蛇獠牙般的工匠,竟是百年来一次次屈辱和亲、一次次边关失陷所累积的恶果!
是悬在成都城头,随时可能斩落的、带着祖先血泪的利刃!
吐蕃工匠营的效率,快得令人绝望。
在充足的人力(大量吐蕃士兵被投入协助搬运粗重的原木和部件)和刀枪皮鞭的高压驱使下,仅仅半天时间,第一批攻城器械的狰狞雏形,已如同从地狱里生长出的毒瘤,在吐蕃大营前方赫然显现。
数十架粗糙却异常坚固的云梯,底部安装着简陋但实用的木轮,巨大的梯身由粗大的原木榫卯结合,透着野蛮的力量感;
上百面巨大的橹盾,盾面蒙着厚厚的生牦牛皮,边缘钉着粗大的铁钉,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型堡垒;
几根需要数十人合抱的巨木被削尖了头部,用粗大的铁链悬吊在坚固的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