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穿着破烂锦袍、在家仆搀扶下才勉强站立的中年文士挣扎着上前一步。
他正是眉州苏家的家主苏洵文,脸上鞭痕交错,淤青肿胀,双腿无力地垂着,全靠家仆支撑。
但他的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匕首,锐利而坚定,死死盯着西北方向腾起的烟尘,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苏杨逆已死!他的伪朝就是一棵烂到根子里的朽树!长安王师雷霆之怒指日便至!这些不知死活的蠢材,此时还敢踏入成都府一步,便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必遭天谴!人神共诛!”
苏洵文的话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瞬间点燃了广场上许多人的血性。
几个同样伤痕累累、刚刚被救出的豪强家主和将官也纷纷发出响应,声音汇聚成一股不屈的洪流:
“死守成都!迎王师!”
“伪朝狗急跳墙,何足惧哉!敢来犯者,杀无赦!”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打开武库!分发兵甲!跟他们拼了!”
甲娘的目光依旧沉静如水,这份沉静像是一块巨大的、无形的压舱石,无声地镇住了广场上因伪军大举来袭消息而产生的细微混乱和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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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看那些激动请战的豪强,也没有看西北方向的烟尘。
她的身体缓缓转动,目光穿透望楼飞檐的阴影,投向更远、更深沉的西南方向。在那里,除了成都城内升腾的烟火,天地间一片沉寂,如同风暴来临前巨兽蛰伏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铁块投入沸腾的油锅,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喧嚣,传入下方每一个抬头仰望她的将领、士兵耳中:
“传令下去:”
“府库大门,面向所有忠勇守城义兵,全部敞开!粮饷管饱!衣甲兵刃,拣选趁手的拿!吃饱穿暖,磨利刀枪!”
“张巡将军的大纛,”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不日即至成都城下!城内凡有手能提刀、臂能开弓者,无论老幼妇孺,皆需登城守备!共抗国贼!”
她的目光陡然转厉,如同两道冰锥扫视全场:
“敢有临阵退缩、造谣生事、里通外敌者——斩立决!诛三族!”
声音冰冷,斩钉截铁,带着浸透骨髓的铁血意志。
短暂的死寂之后,广场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浪直冲云霄:
“谨遵将令!!!”
“死战不退!!”
“迎王师!诛国贼!!”
……
城西武库深处,一个鲜为人知的隐蔽角落。
这里远离了前庭广场的喧嚣,只有几支火把被插在墙壁的缝隙里,艰难地驱散着厚重粘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摇曳的火光将几个忙碌人影的巨大影子投射在堆积如山的军械箱笼和巨大的硬弩弓臂上,光影扭曲晃动,如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皮革、铁锈和灰尘混合的浓烈而沉闷的气味。
在仓库最深处、最为坚固的一排石砌墙墩后面,一个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洞口显露出来。
洞口被刻意用废弃的硬弩和蒙尘的布匹遮掩了大半,若非有人指引,极难发现。
洞口内,是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阶梯。
“大人,就是这里!守库的主薄嘴硬得很,折了他三根指头才肯吐口!”一个张家护卫的头领喘着粗气禀告,他脸上的汗水混合着搬运军械蹭上的油污,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他手中的火把指向洞口深处,“下面很深,守备森严,据说只有杨逆和他最心腹的工曹参军事知晓具体位置!”
甲娘在张猛、赵学涛以及几名心腹护卫的簇拥下,沉默地踏入了那阴森冰冷的洞口。
冰冷的石阶向下延伸,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
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眼前几步,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石壁粗糙冰冷,摸上去湿漉漉的,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阴寒霉味。
走下约莫二十几级台阶,空间豁然开阔,但依旧被浓重的黑暗包裹着。
在跳跃的火光勉强照亮的前方,几具被厚厚油布严密覆盖的物件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藏兵洞深处。
轮廓巨大,带着一种沉重压抑的质感。
“大人,就是这些!”护卫头领上前,用刀小心地挑开覆盖物的一角,然后与另一名护卫合力,用力猛地一掀!
呼啦——!
沉重的油布被扯开,扬起大片的灰尘,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在剧烈摇曳的火光下,那几具巨物的真容终于显露!
床弩!
但绝非寻常守城所用的弓弩!
眼前这三具巨物,其狰狞与庞大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