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上神,”洪浩声音平稳,不卑不亢,“上神大名,在下虽孤陋寡闻也略知一二,听闻通晓万物之情,知鬼神之事,你讲的,或是道理。”他的确在星云舟上藏书阁知晓过白泽。
白泽眼眸微动,静待下文。
“但你瞧见的,是人族的‘性’。”洪浩话锋一转,“是天道赋予,或者说,是生存挣扎中衍生出的本能与弱点。贪生怕死,好逸恶劳,自私自利……这些,都是有的,就像野兽要捕食,草木要向阳。”
“可你大概没太留意,或者不在意,”洪浩的声音稍稍提高,目光坦然,“人族除了这‘性’,还有点儿别的东西。比如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蠢笨;比如路见不平,吼他一声的莽撞;再比如自己都吃不饱,还想着分一口给更饿人的痴傻。”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玄薇,最后拍了拍小陆吾的肩膀:“就这儿,除了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欲望,它还知晓喜怒哀乐,知晓人情冷暖,知晓牵挂惦记,也知晓为了点看起来挺可笑的念想,能百折不挠。”
“你说的永恒清净,或许很好。但亿万年来,昆仑山还是昆仑山,云卷云舒,花开花落,你看着想必也习惯了……跟你当年第一眼看见时并无不同。”
洪浩咧嘴笑了笑,“可我们凡人不一样。我们就活这匆匆几十年,知道最后都得躺下,可偏不认命。我们盖房子,生娃娃,琢磨怎么把日子过好点,为了口吃的能折腾出百般花样,为了心里那点念想,能一代代人咬牙往前拱。”
“是,我们会打,会抢,会犯浑,干一堆糟烂事。可我们也会在废墟上再盖房子,会在绝境里拉别人一把,会为了没见过面的后人,去填海,去移山,去干那些看起来压根没指望的傻事。”
他看向似乎听入神了的小陆吾,笑道:“小哥,白泽上神讲的,是天地间的大道理,是俯瞰众生的长远账。可咱做人,有时候就不想算那么清楚。就想尝尝那口热饭,挨那顿狠揍,疼得龇牙咧嘴,可心里是热的;就想有个惦记的人,为她拼,也为她疼;就想干点自己觉着对的事,哪怕在那些活了万万年的神仙眼里,蠢得没边儿。”
“永恒是好,”洪浩最后看向白泽,目光坚定,“可我们这短暂,也挺好。各有各的活法,不是么?”
小陆吾听着洪浩的话,眼中的迷茫和委屈渐渐被一种明亮的光芒取代。
他用力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大声对白泽道:“对,白泽老哥,洪大哥说得对。我就想当个人!就想尝尝热乎的,疼疼的,乱七八糟的滋味!当神仙是长久,可没滋味!我守了亿万年山,看了亿万年云,真够够的了,我就想当个人,活一回。”
白泽静静听着,那双映照周天星辰的眼眸,在洪浩身上停留了许久,这个平凡之人散发出来与这片仙境格格不入的烟火气,人间道。
良久,它那温润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趣的凡人,有趣的……道理。以短暂之身,求刹那之真,以有瑕之心,证无瑕之情。这便是你的大道么?”它似乎是在问洪浩,又像是在自语。
“麒麟崖,”白泽的目光投向囚龙涧后方那更加深邃,肃杀的云雾深处,“非尔等该去之地。崖下所镇,非仅一囚,更系一段尘封因果,一方倾覆劫数。此去,恐非九死一生,而十死无生。”
“纵有此物傍身,”它意指金砖,“亦难改天命定数。”
说罢直视洪浩双眼,“即便如此,执意要去?”
洪浩与玄薇对视,无需言语,两人眼中皆有坚定无悔之意。
“要去。”洪浩斩钉截铁。“这便是我的大道。”
“趋利避害,不是人之常情么?”白泽瞧向洪浩的眼神愈加复杂。“我听闻有背负杀父之仇的儿子,知晓仇家太过强大,干脆在他老爹坟前断了父子干系。”
洪浩莞尔一笑,“上神所讲,此事我也听闻,不过上神有所不知,是那个当爹的眼拙,他儿子生下来便早夭,他不过是凭着一点执念,硬是把那副紫河车喂大。”
“趋利避害……”洪浩沉吟片刻,正色道:“我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她老人家若有个好歹,我余生将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再无半点欢喜,她老人家安好,便是我最大的利益好处,此番前往,正是趋利避害!”
白泽一时语塞,洪浩对利害的理解,竟不在它思想之内。
过得一阵,才开口道:“你的道,倒也别致。”白泽的声音依旧温润平和,听不出情绪,“执念为利,情义为益,将一己私心,粉饰为大道所趋,倒也……勉强说得通。”
它微微昂首,那通体雪白,圣洁无瑕的身姿在灰紫色雾气中更显超然。“不过,道理归道理,职责归职责。我镇守此方,巡游昆仑,职责所在,便是要拦阻不明之辈擅闯禁地,扰了此间清净。”
很显然,陆吾的老脸嫩脸在它这里都没个用处。
白泽的目光扫过洪浩几人:“既然尔等有非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