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浩见这老者一副油盐不进模样,心头邪火便有些滋滋上冒,当下皱了眉头:“仙长证道飞升,位列仙班,可喜可贺,不过我听闻大家都讲快活似神仙……仙长这巡山守山,可还快活?”
言下之意,修仙求道,不就是为了超脱自在,逍遥快活么?怎么飞升之后,反而混成了个看大门的?须知门房护院之类活计,在尘世间也只是下九流而已。
“你懂什么。” 巡山老道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脸色一沉,喝道:“凡夫俗子,鼠目寸光,人间繁华,不过百年烟云,转瞬即逝。唯有飞升仙界,位列仙班,得享天庭气运,方能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此间清苦又如何?守山巡山亦是职责所在,为天庭效力,积攒功德,他日或可更进一步,得授更好职司,享更大逍遥……岂是尔等朝生暮死的蝼蚁所能揣度?”
“哦哦……”洪浩装作如梦初醒,旋即又装作不解一句:“既然……既然大家都是长生不死,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空缺职位让仙长更进一步?”
端的是杀人诛心,这一句叫老道立刻破防,破大防。
“无知小儿,你你你……”他似乎要将心中积压的不满和对自己处境的某种不甘,都发泄在洪浩这个不懂事的凡人身上:“速速滚开,再敢多言,立斩不赦。”
洪浩瞧着他激动而偏执的面容,倏然明白。
这位巡山仙人,并非不觉得此地孤苦,并非不羡慕人间烟火,并非不后悔飞升。
他只是用“长生”、“位列仙班”、“未来可期”这些虚幻的大饼,说服自己,麻醉自己。他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了长生和天庭编制,并固执认为,所有质疑这条道路的人,都是鼠目寸光的蝼蚁。
可悲,又可叹。
“仙长,”洪浩叹了口气,语气平静下来,“你说长生最重要。可若这长生,是用永恒的孤独,卑下的职位,失去一切生趣换来的,这样的长生,真的快活吗?与一块石头又有何异?”
讲真,这老道不过是昆仑山一块会行走的石头而已。
“住口!” 巡山道人勃然大怒,洪浩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用来自我安慰的泡沫,“狂妄蝼蚁,也敢妄议仙道,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不再多言,手中那根拐杖一顿地。
“嗡——”
拐杖顶端的浑浊玉珠骤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力量轰然爆发,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引动了周遭地脉之气,化作无数道土黄色的锁链,朝着洪浩和玄薇缠绕而来。
这锁链并非实体,却沉重无比,专锁灵力神魂,正是天庭低阶仙吏常用的“缚灵锁”。
玄薇娇叱一声,飞剑出鞘,化作一道凌厉剑光斩向锁链。然而剑光斩在锁链上,只迸溅出点点火星,锁链纹丝不动,反而更加迅猛地缠绕上来。玄薇闷哼一声,周身灵力运转也为之凝滞,俏脸煞白。
这就是仙凡之别。玄薇在下界是顶级修士,接近飞升,可面对真正拥有仙灵之力,哪怕只是最低阶的仙吏,也差距明显。
当然,谢籍他们那几个得了远古传承的异类另讲。
“狗日的狗……”洪浩低语一声,不退反进,上前半步,右手随意往怀里一掏。“敬酒不吃吃罚酒。”
下一刻,一块黑黝黝沉甸甸的半截青砖,被他握在了手中——他没拿金砖,这老道虽然可恨,却也可悲,洪浩怕他受不住金砖,若一砖头便砸死……似乎也有些过了。
这青砖看起来平平无奇,与仙家法宝的宝光熠熠、道韵天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巡山道人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极其荒谬和轻蔑的神色,差点气笑了:“区区凡物,也敢……嗯?”
他话音未落,洪浩已毫不犹豫,抡圆了胳膊,将手中那半截青砖,照着巡山道人的脑门,狠狠地砸了过去。
动作朴实无华,甚至还带着点市井青皮流氓打架的无赖模样。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惊天声势。
但那青砖虚影飞出的瞬间,巡山道人心中警兆狂鸣。他毕竟也是仙人,立刻感到一股蛮横无比,无视一切规则,破灭万法的“意”,砸向了自己。
那不是力量层次的压制,而是一种本质上的……不协调,就像精致的瓷器遇到了粗粝的顽石。
他想躲,可那青砖虚影看似不快,却无视了他周身自动护体的仙灵光罩,无视了他瞬息间布下的三道防御法诀,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额头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巡山老道僵立在原地。他额头上迅速鼓起一个乌青的大包,肉眼可见。
他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顶端的玉珠瞬间黯淡无光。周遭那汹涌的土黄色锁链虚影,悄无声息消融瓦解。
“你……你……” 巡山道人手指颤抖地指着洪浩,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
然而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神魂仿佛被一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