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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笠正说到什么,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与苦闷:“……我自幼苦读,圣贤书教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少年时,也曾意气风发,以为凭胸中所学,总能做出一番事业,兼济天下,不负平生所学。可后来呢,赴考几次,见识了那场屋中的蝇营狗苟,文章好坏不论,只看金银多寡,门路高低……”
“那些锦绣文章,抵不过一封权贵的荐书,一箱白花花的银子。这哪里是选才,分明是生意,我这才相信,老夫子讲这天下事皆是买卖。于是乎我的心……也就冷了,凉了。只想着,既不能兼济天下,那便独善其身也好,回家守着父母,读些闲书,了此余生罢了。可谁曾想……”
他声音低落下去,满是苦涩:“……连这点清静也求不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要我与一个素未谋面、不知性情品貌的女子绑缚一生。这与那场屋买卖,又有何区别,不过是换件好看些的大红衣裳罢了。”
那青衣女子静静听着,柔声劝慰道:“黄公子,世事多艰,难得圆满。或许……那刘家小姐,或是位知书达理的好女子也未可知。”
“与她是谁无关。”黄笠猛地摇头,声音提高了些,“即便她是天仙下凡,品貌无双,可我与她素不相识,无半分情意,便要因父母之命结成夫妻,同床共枕,生儿育女……这,这叫我如何甘心?我读圣贤书,明事理,知礼仪,可总也要两情相悦才讲得上其他。”
他顿了顿,看着对面女子,眼中痛苦之色更浓。“更何况……我心中,早已有了……有了牵挂。只是……她如今身陷囹圄,我又身不由己,家中父母定然不会同意,郡守家更是势大……我、我连对她言明心迹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心如刀绞……此次前来,不过是想在……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与她好好道个别罢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垂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青衣女子闻言,身子轻轻一颤,抬眸望向黄笠,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默默地为他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窗外的洪浩听到此处,心中已然明了。
原来如此,笠弟逃婚,躲入青楼,并非单纯为了自污名声,更是为了眼前这个女子。
这女子气质不俗,观其言行,绝非寻常卖笑女子,倒像是出身良家,只是不知为何沦落风尘。看两人神态,分明是彼此有意,却因身份悬殊,现实所迫,而难以言明,更遑论厮守。
他不再隐匿身形,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屋内交谈声戛然而止。片刻,黄笠带着几分警惕的声音响起:“谁?”
“笠弟,是我,洪浩。”洪浩推门而入。
屋内的两人俱是一惊。黄笠猛地站起,脸上先是闪过多年未见的兄长突然出现的惊喜,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所做何事,那惊喜迅速被惊慌羞愧以及担忧所取代,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洪浩哥哥,你怎生找到这里?”
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似乎想挡在洪浩与那青衣女子之间,声音都有些发颤:“洪浩哥哥,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位姑娘她是……”
“不急。”洪浩抬手打断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在见到那青衣女子虽然也略显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对他敛衽一礼,举止得体,不卑不亢时,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走到桌边,自顾自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语气温和:“笠弟,坐下说话。有什么委屈,什么难处,尽管对为兄讲来。或许,事情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黄笠见他语气平和,并无厉声斥责之意,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但想到自己逃婚藏身青楼,还与一清倌人私下会面,此事若传扬出去,不仅自己名声扫地,更会连累父母,心中仍是忐忑不安。
他看了一眼身旁女子,一咬牙对洪浩道:“洪浩哥哥,此事皆因我而起,与清……与这位姑娘无关。她……她是清白人家出身,只是家道中落,不得已才……我们……”
“我理会得。”洪浩点点头,示意他不必急于解释,目光转向那青衣女子,温言道:“这位姑娘如何称呼?与笠弟是旧识?”
那青衣女子盈盈一拜,声音清越:“小女子姓苏,名唤婉清。家中原是读书人家,数年前遭了变故,父母双亡,家产尽没,被族中叔伯卖入此地。幸得妈妈怜惜,允我卖艺不卖身,平日只以琴棋书画侍客。与黄公子……是去岁在书画会上偶然相识,因都爱诗词书画,偶有往来,切磋学问,引为知己。黄公子是正人君子,从未有过逾矩之行,此次前来,也只为……道别。”她说到最后,声音渐低,眼中黯然。
黄笠听她如此说,心中更觉酸楚,接口道:“洪浩哥哥,婉清她才华出众,品性高洁,身处淤泥而不染,绝非你想的那种女子。是我……是我懦弱无能,既无法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