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念微动,放下酒碗,又从怀中取出那面造型古朴,边缘镶嵌着奇异鸟兽纹路的青铜镜。
“大姐,”夙夜将铜镜递到大娘面前,笑容真诚,“这镜子,是从天王手里得来的小玩意儿。我瞧着还算别致,自己用着也觉着欢喜。今日与大姐一见如故,送给大姐,权当个见面礼,大姐莫要嫌弃。”
这是她爱不释手之物,今日肯送与大娘,可见一片赤诚真心。
“这……”大娘一愣,看看那古朴的铜镜,又看看夙夜真诚的脸,连忙摆手客气,“这怎么行,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自己留着用便是。老娘这张老脸嘴,不照也罢。”
“大姐。”夙夜按住她的手,美目一瞪,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方才还讲咱们是姐妹,姐妹之间,送你个小玩意儿还要推三阻四?这镜子跟我有缘,如今我觉得,它与大姐更有缘,你要是不收,便是看不起我这个妹子了。”
大娘被她这气势唬得一怔,再看夙夜眼中毫无作伪的赤诚,心头一热,也不再矫情,接过铜镜嘿嘿笑道:“行,妹子心意,那大姐就恭敬不如从命。”
她本是随口一说,也没多想,拿起镜子,随意一照——想着自己这张凶巴巴的老脸,再怎么照也就是那样了。
可这一照之下,大娘那双总透着几分凶悍的三角眼,瞬间瞪得老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张开了。
镜中的妇人,脸盘似乎小了许多,线条也柔和了。
那双三角眼,在镜中竟显得大而有神,眼尾微微上挑,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精神气。阔鼻依旧挺阔,但鼻梁仿佛顺直了不少,衬得五官都明朗起来。
那张大嘴,唇角天然上扬,带着爽朗快活的笑意,竟不显粗陋,反觉亲切热情。便是皮肤也光滑细腻了不少。
总之,瞧着是自己,又不像自己。一个依旧称不上美人,却眉眼舒展,气色红润、透着爽朗活力与勃勃生机的……六七分一个人物。
“狗日的,这……这镜子……”大娘的声音都有些变调,她猛地抬头看向正含笑望着她的夙夜,又赶紧低头看向镜中,如此反复几次,脸上的震惊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取代。
“嘿嘿,怎么样,大姐,我这镜子还不错吧?”夙夜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得意,“它也没甚别的神异,就是照人特别清楚,特别……真实。”
也不知夙夜这般讲话,良心会不会痛。
“对对对……真是个好宝贝。”大娘情不自禁摩挲着冰凉的铜镜边缘,眼睛都快粘在镜面上了,左照右照,怎么看都看不够。
“瞧瞧,这眉眼……夙夜妹子,你这镜子神了,老娘我冤枉活了这大半辈子,今日才头一回瞧见最真实的自家。”
一顿接风晚餐,便在这样轻松热闹,充满人情味的氛围中结束。
饭毕,众人又吃了会茶,叙了些闲话,见夜色渐深,大娘大手一挥:“行了行了,酒足饭饱,都散了散了,各自回屋歇息。”
她还特意对朝云补一句:“那谁……朝云呐,老娘也不赞同玄采那非要分个主次大小的道理,一家人总是求个和睦为上,而非规矩或胜负,非要谁压谁一头。只不过……”
大娘瞟一眼玄薇继续道:“你们几人在外天天一起,该讲的话都讲得差不多了,但玄薇在家已经许久不曾见到好徒儿,你们初归,想必她有许多贴己的话要与好徒儿讲,于情于理……”
“师父放心,我理会得。”朝云双颊羞出两片淡红,连忙打断大娘,“于情于理,这几日都该和玄薇妹妹好好谈谈。”
……
洪浩与玄薇回到自己房中。烛火昏黄,映得一室温馨。洪浩掩上门,转身见玄薇已坐在床沿,正低头出神,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玄薇身子微僵,随即放松,顺势靠在他怀里。
“还在想下午的事么?”洪浩低声问,顿了顿又道,“你若心里……还是介怀朝云和暮云她们,我……”
“不是。”玄薇轻轻摇头,打断他的话。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望着洪浩,“夫君带回她们,因由先前都已知晓,并无半分不喜,朝云姐姐……今日我见是明事理,知进退的人。暮云姐姐瞧着也端庄,不是生事的性子。我并非那等不容人的妒妇。”
“那你是……”
玄薇满眼忧虑,“我是担心星儿。”她声音带着愁闷,“今日你也听见了,他那话……‘打赢的当大老婆’,这哪里是一个四岁孩儿能讲出的话,定是我娘教的。”
洪浩一愣,叹口气惭愧道:“讲来怪我,养不教,父之过,我在家中时日不多,对你和星儿多有亏欠。”
“关键不在这一层。”玄薇摇摇头,“我整日在家又有何用,连星儿人影都见不着,想教也无法。”
“那是为何?”洪浩惊奇道。他不在家,不知晓家中情形。
玄薇叹一口气:“我知师父是想借星儿缓和我与我娘关系,故而时常抱星儿去那边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