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听刚刚朱橚提到过的实验,也不是不能窥见医疗院的一星半点——显然死囚在医疗院并不是用来干活儿的。
而他这灵机一动。
还真就正合了朱橚的意。
不待袁珙把话说完,朱橚便目光微微一亮:“哟!那感情好!手脚不能用了,肚子里的脏器还能用嘛!再者嘛……天花疫苗实验对手脚还在不在也要求不高!在你们炼丹司没用了,在我们医疗院不打紧,你回头差人运过来就是!”
袁珙抬手拱了拱,二人一拍即合:“好说好说!这些死囚皆是罪大恶极之辈,若他们能为挽救我大明百姓的性命起到些用处,也能算是一桩功德了。”
如此一说,方才朱橚心中的不快便也烟消云散了许多。当下对袁珙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袁先生此话十分有道理,说起来,他们可还得谢袁先生了。”
袁珙也拱手回礼:“如此,咱们各自都小心些,省着点儿用,等盼着广东、四川两省的大案子多办几个下来……燃眉之急便也可解了。”
朱橚:“甚好甚好。”
“……”
一时之间。
两人竟是相谈甚欢了起来。
听得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个半大小子下意识紧紧凑到了一块儿,一个个全是目瞪口呆,脸色煞白。
而眼睁睁看着画风跑偏、跑偏、再跑偏的朱棣和道衍和尚一脸诡异地看向对方,齐齐咽了口唾沫——特么的这俩货到底在说些啥?谁要谢他们???
朱棣原本还觉得道衍和尚有时候行事挺疯、挺狠的,但现在他已经不这么觉得了:疯了!都疯了!这应天府里全是疯子!!
朱棣:“不是,五弟你……”
道衍和尚:“不是,廷玉(袁珙的字)你……”
“你们这叫……”
“「内施仁政」……????”
不怪他们不淡定,实在是这两个人的话都太过骇人听闻了些,关键这两个人之前还都是他们各自熟悉的人物。
对道衍和尚来说:袁珙,一手相面的功夫几乎可以窥天半面,但人是正经的啊!云游天下、见识广博、颇具智慧,是道衍和尚自己都佩服三分的人物。
对朱棣来说:朱橚,亲王之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从小也是和自己一起长大。年少时候不懂事,轻狂些,被自家老爹流放到云南两年回来,目睹当地百姓缺医少药的困苦,也算浪子回头,还开始结交天下医者,编纂医书来着……
结果跟在朱允熥这个小皇帝身边。
好好的两个人。
都变成啥样儿了???
正聊得忘情的袁珙和朱橚听到朱棣和道衍和尚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这时候他们也发觉自己刚刚说的那些有点不太合适。
所以赶紧把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然后齐齐朝朱允熥拱手。
朱橚赶紧开口解释道:“陛下恕罪,微臣刚刚不是盼着案子多点儿的意思,微臣的意思是……地方上那些侵占民田、侵吞朝廷课税、作恶多端、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恶霸、豪强,活该被陛下整治!”
这些话是两个人一起说的,袁珙当然也随即跟着解释道:“陛下,弟子也是跟周……朱院长想的是一样的,绝对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只是无意间把话说错了,请陛下恕罪。”
听完这话。
朱棣和道衍和尚又是两眼一抹黑。
合着你们只是觉得不应该盼着「多办几个大案子」??别的事儿都不算问题了???
这对吗??
随着朱橚和袁珙的声音落下,朱棣等人自然也都和朱橚、袁珙一样朝朱允熥的方向看了过去。
此时再说坐在龙书案后的朱允熥,他同样一直默不作声听着朱橚和袁珙两个人聊着,并没有说话。
可相比于已经吓得缩成了一团的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他听着这些骇人听闻的言论,不仅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变化,甚至嘴角噙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无妨,朕只道你们都是一片忠心,也都是为了各自部门的实验进展罢了,你们有这心思,朕心甚慰。”
朱允熥知道他们两人都没什么坏心思,几句话的事情而已,自然没必要较这个真。反而,他就喜欢牛马们这股子干劲儿。
至于地方上的贪腐案、地方官员、豪强、势力……这些都是必然会出现的问题,他们说或者不说,都梗在那儿。
“既然眼下你们两家的争端已经自行解决了,倒是还省了朕这里的一桩事儿,这是好事。说起来还是朕疏忽了,没想过炼丹司里还会有他们用不了但医疗院能用的死囚这方面问题。”
“如今可不正皆大欢喜了?”
至于什么死囚不死囚、实验不实验、仁不仁的……他在乎的永远都是结果,是其有没有发挥出相应最大的价值,当然就更无所谓了。
本来不管是炼丹司还是医疗院……
不都是他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