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不是记忆中的岳天齐。
他站在距离祭坛十步的位置,却像占据了整个神殿的中心。所有人的视线都无法移开——
不是不想,是不能。
皮肤是死寂的青白色,光滑如瓷,泛着诡异光泽,像深埋地底千年的玉俑刚被掘出。
最恐怖的是眼睛。
当众人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
“呃!”王勄压抑痛哼,猛地闭眼,眼角渗出些许鲜血。
就在那一瞥中,他感觉意识被拖入旋转的旋涡。那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灵魂牵引。他“看”到了无数重叠画面:燃烧的城池、堆积如山的尸骸、跪拜的信徒、一张张在痛苦中扭曲却带着狂热笑容的脸。
画面以恐怖速度冲刷意识,若再多看一息,精神可能彻底冲垮。
其他人也不好受。青衣使者仙师渠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苗潜的五柄短剑已出鞘三寸,剑身狂颤;吕成空搭箭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位箭神平生第一次无法稳定握住弓弦。
只有柳元西静静看着,眼中带着欣赏。
“师弟。”他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们看看。”
岳天齐眼中的幽蓝旋涡,微微亮了一瞬。
像是回应。
又像是深渊,在凝视自己的主人。
紧接着,他微微转头——颈骨发出“咯咯”轻响,像生锈机簧在强行转动。
他的嘴角开始上扬。
那个微笑出现的瞬间,王姑兮筝再次发出一声短促惊叫,后退两步。
不是因为笑容本身,而是因为“笑容”与“眼睛”的割裂。眼睛依旧是两团旋转的幽蓝旋涡,冰冷、死寂、吞噬一切;嘴角却扬起堪称“温暖”的弧度,像见到久别重逢的故人。
这种极致矛盾,让看到的人产生强烈认知错乱,胃部翻涌,几欲呕吐。
“这是……”仙师渠声音干涩,他修的是道门“清心诀”,此刻却感到道心剧烈动摇,“这是何种邪物?”
“邪物?”柳元西轻笑,“仙师此言差矣。这是‘神卫’,是超越了生死界限的完美造物。”
他抬手示意。
岳天齐缓缓抬起右臂。
动作很慢,但每移动一寸,空气就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像被挤压撕裂。当他手臂完全抬起时,周围三尺内的光线完全扭曲,形成肉眼可见的透明“力场”。
手掌张开。
掌心裂开。
当那团暗影暴露在空气中时,整个神殿的幽蓝火焰同时变成惨绿色。
“啊——!”
这一次是惨叫,来自箭神吕成空。
这位顶尖射手,此刻却像看到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双眼圆睁,瞳孔紧缩如针尖。他死死盯着岳天齐掌心的暗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看到了什么?”苗潜沉声问,手已按在剑柄上。
吕成空没有回答,只是猛地转身,大口喘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别看那东西……里面有……有‘饥饿’……”
饥饿。
这个词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柳元西满意点头:“不愧是箭神,感知果然敏锐。没错,‘幽冥核心’的本质,就是永无止境的‘饥饿’。它需要吞噬——吞噬灵魂,吞噬信仰,吞噬一切活物蕴含的‘生机’。这也是为什么,它能赋予神卫不朽。”
他话音未落,岳天齐左手并指,斩向自己右腕。
“咔嚓!”
断裂声清脆刺耳。
断腕处,没有血,只有密密麻麻、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晶石管线与金属结构。那些管线还在微微搏动,像有独立生命。断裂的手掌落在地上,五指抽搐,掌心的暗影疯狂涌动,甚至伸出几缕黑色“触须”,试图爬回主体。
然后,再生开始了。
黑色甲壳从断面边缘“生长”出来,不是愈合,而是“构建”。
整个过程在三息内完成,新生的手掌与之前一模一样,连掌纹都分毫不差。
而地上那只断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为一摊黑色灰烬,被地面吸收。
神殿内一片死寂。
这一次,没有人再问问题。
因为所有问题都已经有了答案。
这具“身体”不畏惧任何物理伤害,不遵循生老病死的规律,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死亡”这个概念。
它是一件完美的兵器,一个行走的灾厄,一尊只服从于柳元西意志的神罚。
“三百具。”柳元西的声音将众人从震骇中拉回,“这样的神卫,本座有三百具。三月之后,他们会拱卫神国,扫清一切障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
“现在,诸位还担心放山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