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天下鼎沸未休,江湖波澜愈炽。
武朝燕州东河郡的危机,依靠杨国公杨文衍统帅三十万王师火速救援,经过连番血战,终于得以平息。
朝廷军队乘着胜利的势头向北推进,接连击溃叛军的营垒,将王勄、檀济道的主力部队一路赶到了燕山以北的苍茫之地;随后又与赤山朝廷的兵力配合,形成夹击之势,最终把叛军的活动范围牢牢封锁在阴山山脉以南的区域内。
叛军就此被困在燕山与阴山之间的地带。
这片地域,历史上就是游牧骑兵南下、中原王朝北防的战略要冲,山川交错,地势险要。叛军溃败后盘踞在这里,依靠复杂的地形,迅速重新站稳了脚跟。
他们的核心大本营设在前朝的军事重镇怀朔镇,背靠弱洛水,同时把前哨据点推进到沃野镇等险要位置,并暗中勾结漠南的残余部族,作为潜在的外援。杨文衍则率领主力部队,在白登山至北燕州一带构筑坚固的防线,深挖壕沟,加固营垒,所有的粮草和军械物资都依靠平城作为后勤基地来运送。
一时间,两军就在这片曾经发生过“参合陂之战”等着名战役的土地上形成对峙。阴山如障,挡住了叛军向北逃跑的路线,但也成了他们偷偷联系塞外、获取补给的潜在通道;燕山若锁,则是朝廷军队粮草运输的生命线,至关重要,绝不能有失。
双方烽戍相望,斥堠交驰,从云中故地到燕山各个关隘,旌旗遍布原野。
杨文衍深谙兵法,他知道这片北方荒野方圆千里,叛军骑兵来去如风,而且很可能暗中勾结了阿史那、契丹等部落作为后患,朝廷军队漫长的补给线,实在是一个隐患。
而王勄、檀济道的部队,虽然被压缩在一个角落,但他们收拢了大量的“雪狼军”,又混杂了草原上的流散骑兵,非常熟悉鹿浑海周围的水源、草场和小路,时常神出鬼没地发起袭击。
因此,尽管大武朝廷军队在实力上稍占优势,但要想在这片广阔而陌生的土地上彻底消灭这些狡猾的敌人,就像在沙漠中追逐影子,在空谷中逼迫回声一样,很难在短时间内取得最终胜利。
战事就这样陷入了僵持,两军沿着弱洛水两岸,凭借那些废弃的古城旧堡,展开了漫长而艰苦的消耗战,彼此胜负难分。
天下人的关注焦点,也从最初的捷报频传,逐渐转移到了这片决定北方命运的苦寒之地。
而其余几国——
南境聸耳国,王姑兮筝虽以雷霆手段收服千余部落,权柄日重,但重山密林深处,仍有不少古老部族誓死不降。
他们不擅阵战,却精于驱使毒虫瘴气,凭险死守,令聸耳大军苦不堪言,征蛮讨夷之势一时受阻,国力渐被消耗。
海上升平帝国与东莱国,海疆看似承平,实则暗流汹涌。
新兴海匪“溟涛帮”绝非寻常乌合之众,其船快如箭,来去如风,更与沿岸豪商、疲于征战的戍军将领乃至部分落魄贵族暗通款曲,劫掠官船商队,划分海域,俨然已成海上悍匪,动摇先前确定的根基。
西侧青衣羌国,三大羌部裂痕已深。上游羌部酋长自恃血统高贵,轻视羌王;中游羌部处于中立,商利丰厚,渐生自立之心;下游羌部则与大武西陲暗通消息。
所谓共尊羌王,不过貌合神离,脆弱的平衡一触即崩。
北侧赤山行国,情形最为难测。阿史那部虽遭重创,根基未损,退入阴山以北舔舐伤口,怨毒目光始终环顾。新崛起的契丹八部则在首领耶律宏带领下,借机吞并弱小,吸纳流亡,控弦之士已逾数万,其崛起之势,令赤山朝廷如芒在背。
更有室韦、霫等部落,见中枢权威动摇,亦开始阳奉阴违,各自盘算。
江湖之上,柳元西虽登盟主之位,号令天下英豪,但反抗的星火从未熄灭。以“无量塔”、“秋水山庄”为首的数个正道名门,明面遵令,暗地里却已结成“扶义盟”,传讯联络,积蓄力量,更与朝中反对柳元西的隐秘势力有所接触。
江湖这潭水,表面为柳元西掌控,实则水下暗礁密布。
视线重回到海宝儿落难时的那个隐蔽峡谷——温汤谷。
日子宁静得快被时光遗忘。
海宝儿在白衣姑娘的悉心照料下,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这固然得益于她精湛医术和这幽谷中得天独厚的环境——
谷底那眼温泉不仅温暖宜人,更蕴含着某种滋养生机的微弱地脉灵气;四周峭壁上生长着许多外界罕见甚至绝迹的珍稀药草,药效非凡。但更根本的原因,在于海宝儿自身。
沧溟灵珠虽因救主而耗损严重,珠体出现裂痕,光华黯淡,但并未完全沉寂。它自行吸纳着这谷中稀薄却纯净的天地灵气与地脉之气,缓慢修复自身,同时也将一丝丝最为精纯温和的沧溟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