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夜与白昼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日里喧嚣的街巷在入夜后迅速沉寂,唯有东区的赌场和擂台下还残留着零星的火光与醉鬼的呓语。
而南区,这片隶属于黑风寨核心人物的地盘,则被一种更加压抑的静谧笼罩。
飘香楼矗立在南区与西区交界处,七层飞檐,黑瓦朱栏,在黑风寨这片粗犷之地堪称精致。
白日里它是达官贵人们饮酒狎妓的风月场,此刻却灯火阑珊,唯顶层一室亮着暖黄的烛光。
林渊独自赴约。
不是托大,而是权衡后的决定。
毒娘子邀的是林公子,而非林公子一行。、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她想谈的事,或许不适合太多人知晓。
幽玥等人潜伏在飘香楼外暗处,若有变故,瞬息可至。
侍女引他登顶,推门,躬身退下。
室内陈设清雅,不见半分风月场的旖旎。
紫檀木架,青瓷茶具,墙上挂着一幅烟雨山水图。
毒娘子已褪去白日那袭妖娆的绛紫长裙,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家常衣裳,云鬓半挽,卸了浓妆,竟显出几分清丽温婉。
她正亲手烹茶。
“坐。”
林渊在她对面坐下。
茶香氤氲,是上好的雪山银针,清冽中带着微甘。
毒娘子的动作不急不缓,洗茶、冲泡、分杯,行云流水。
林渊端起茶盏,浅酌一口,并未道谢,也未催促。
毒娘子抬眼看他,忽然轻笑。
“你倒沉得住气。就不怕茶里有毒?”
“你不会。”
林渊放下茶盏,平静道:
“擂台是你设的局,为的是试探我的实力和底细,现在我来了,你的目的已达到一半。下毒是下下策,且毫无意义。”
毒娘子美眸中闪过一丝欣赏。
“年纪不大,看得倒通透。”
她顿了顿:
“那你看得出,我设这局,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扫过室内陈设,落在那幅烟雨山水图上。
画的是江南烟雨,小桥流水,与黑风寨的荒凉粗犷格格不入。
“你不是黑风寨的人。”
林渊道:“至少,不是生于斯长于斯。”
毒娘子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来此之前,你有过别的身份,别的过往。你经营飘香楼,掌控西区暗市,与万魂宗暗中往来,却又不完全依附于他们,你在等什么,或是在找什么。”
林渊看着她:
“那些星灵碎片,不是从万魂宗得来的。你去过某个星灵遗迹,对吗?”
茶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毒娘子放下茶匙,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阴傀宗枯骨长老的人脉,果然非同寻常。”
她没有正面回答,却已默认了林渊的判断:
“铁溟那老东西,在你来之前,怕是已经把黑风寨的底细都翻了个遍。”
“与铁溟前辈无关。”
林渊道:“猜的。”
毒娘子深深看他一眼,不再追问。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推至林渊面前。
“这是擂台的赌注,那几块碎片的出处。”
林渊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残缺的、巴掌大小的玉质残简。
残简表面布满裂纹,边缘有被火焰灼烧过的焦痕,但依稀可辨其上刻有古拙的纹路。
与星灵方舟内部能量回路的风格如出一辙,却更加原始古老。
“三年前,我的人在腐毒林海深处,靠近幽冥血海边缘的一处地下溶洞里,发现了这座遗迹。”
毒娘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追忆:
“那是一座……祭坛?或者观测站?我不确定。里面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神功法器,只有满墙看不懂的符文,和这半块玉简。”
她顿了顿。
“还有一具尸骸。穿着我从未见过的服饰,骨骼泛着淡金色,死了不知多少万年,却依然散发着令我……心悸的气息。”
“我的人在试图靠近时,触发了某种禁制,只有一个人活着逃回来,带回这块残简。”
林渊抚摸着玉简残片,体内混沌源血碎片微微悸动,袖中的月曦也传递来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悲伤,也是追忆。
“那处遗迹,现在还能进入吗?”
林渊问。
“能。”
毒娘子看着他:
“但我不建议你去。三年间,我先后派了三批人,皆是精锐。活着回来的,只有两人。”
“他们带回的消息是:遗迹周围的禁制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在加强。”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