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出现和喊话,起到了关键作用。许多原住民认出了他,听到“省府知晓委屈”、“公正处理”的承诺,激愤的情绪开始慢慢平复。加上警察的有效隔离和抓捕,失去了人数优势和冲动氛围,多数人开始犹豫、退缩。
与此同时,知府也成功劝说了华人商会领袖,暂时忍耐,相信官府,不要组织私力报复。
经过大半天紧张而有序的处置,到日落时分,城内的骚乱基本被控制住,主要街道恢复了秩序,只剩下零星的火点和废墟述说着白日的疯狂。警察逮捕了上百名趁乱闹事的首要分子,其中也包括引发事端的阿尔贾·桑波。双方均有人员受伤,但幸运的是,并未出现大规模死亡事件。
整个处置过程,被化装成普通商旅的皇家密探详细记录,通过电报源源不断地发回海上龙舰。
光武帝仔细阅读着每一份电文,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冷峻,逐渐缓和,甚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嗯……反应尚算迅速。文武配合,并未一味蛮干。懂得利用本地官员进行安抚,分化瓦解,控制事态为先……这张文弼,倒还有些章法。高指挥使和那位右布政使,也甚得力。”皇帝对身旁的王锦世和内阁大臣点评道,“尤其是未轻易动用军队大开杀戒,此点最为关键。否则,今日杀百人,明日必生千人恨,帝国在此地的统治,将永无宁日。”
王锦世闻言,也收敛了之前的急躁,叹服道:“皇兄圣明。如此处置,确是老成谋国之举。看来这爪哇省的官员,并非全是庸碌之辈。”
“然,乱事虽平,根源未除。”光武帝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俸明人’之策,歧视已然制度化,积怨甚深。此次虽未酿成大祸,然若不从根本上调整政策,他日必生更大祸乱。传旨,舰队明日入港。朕,要再临巴达维亚。”
次日,当皇帝的龙旗突然再次出现在巴达维亚港外时,全城官员都惊呆了,旋即陷入了巨大的惶恐和庆幸之中——庆幸自己昨日没有采取极端手段。
光武帝再次驾临行宫,立刻召见了所有省级主要官员。他没有立刻斥责,而是首先详细听取了关于事件全过程以及处置措施的汇报。
听完之后,皇帝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此次骚乱,尔等临机处置,尚有可圈点之处,未使事态彻底糜烂,朕心稍慰。”
众官刚松半口气,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冷汗直流:“然,此乱之根源,在于‘俸明’之别,在于日积月累之歧视与不公!尔等身为父母官,岂能毫无察觉?或察而不敢言?或言而不得法?以至于民怨沸腾,几坏朕之南疆!此乃尔等失职!”
张文弼等人跪倒在地,叩头请罪:“臣等昏聩,有负圣恩,请陛下治罪!”
“治罪容易,治本难。”光武帝站起身,踱步道,“朕当年设‘俸明’之目,本意是循序渐进,以岁月化之。然观今日之势,此策已生弊端,反成隔阂之墙、祸乱之源!若不变革,爪哇终非大明之有也。”
他做出了重要的指示:“即日起,爪哇省试行‘新政’:一、逐步废除‘俸明人’与‘大明子民’在赋税、律法上的显性区别,强调‘大明臣民,一体同仁’。二、大力推行汉化教育,广设学堂,但需尊重其习俗信仰,以怀柔为主。三、开辟更多渠道,允许有功、有才之原住民精英入仕、从军,给予上升之阶。四、严惩此次骚乱中打砸抢烧、触犯律法之徒,无论汉爪,依律量刑,绝不姑息!但亦需严惩平日欺压原住民、引发事端之汉人恶徒,还阿尔贾·桑波等人一个公道!五、责令省府出台章程,严禁民间公开的种族歧视言行。”
这些旨意,意在从根本上缓和矛盾,推动真正的融合。官员们如蒙大赦,又感责任重大,纷纷叩首领旨。
光武帝又特别对右布政使阿卜杜勒·拉赫曼和都指挥使表示了勉励,赞赏他们在危机中的表现。
皇帝在巴达维亚又多停留了十日,亲自监督新政纲要的拟定,并再次视察了市井、学堂和屯垦区,接见了各族代表,反复强调“和睦共处”、“大明一体”的理念。
离开之日,巴达维亚的送别仪式依旧隆重,但空气中多了几分肃穆和反思。光武帝知道,爪哇的问题绝非一纸诏书就能解决,政策的转变必然会触及原有利益格局,引来新的阻力,文化的融合更是需要数代人的努力。但他迈出了这关键的第一步。
龙舰再次起航,劈波斩浪,向北驶去。光武帝站在舰桥,回望渐渐远去的爪哇岛,心中思绪万千。帝国的扩张带来了广阔的疆域和巨大的财富,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治理挑战。如何平衡发展与公平,如何融合不同的文化与民族,如何确保边疆的长治久安……这一切,都远比打赢一场战争更为复杂和漫长。
“任重而道远啊……”皇帝轻声感叹,目光却愈发坚定。南海的风浪,或许能暂时打湿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