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分肉(2/2)
却异常清晰,“你告诉妈……你愿意吗?”麦穗没看戒指,也没看李家。她转过身,双手捧住母亲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细密的纹路,像小时候那样,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妈,”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愿意。不是因为戒指,不是因为林薇老师来了,不是因为……他够好。”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母亲肩头,望向远处起伏的青山,望向李家老家的方向,望向那些她曾以为永远无法抵达的、被云雾缠绕的山巅。“是因为……”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柔软的弧度,“只有在他身边,我才敢做回自己。那个会爬树偷桃、会赤脚踩泥巴、会为了一首诗哭一整晚、也会为了一碗阳春面傻笑半天的麦穗。”李家喉结上下滚动,忽然单膝跪地。不是求婚,只是将戒指盒郑重放在宋妤面前的石阶上。“阿姨,”他仰头望着她,眼睛黑得像浸了山涧最深的潭水,“我可能给不了穗穗最体面的婚礼——余老师那边,我得先解决;宋妤那边,我得给她应有的尊重;叶宁那边……”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下去,“我得让她知道,我从来不是在玩弄感情。”宋妤盯着他,忽然问:“那你爱她吗?”李家没犹豫:“爱。比爱我自己更早爱上她。”“那如果……”宋妤声音发紧,“如果她以后后悔了呢?”“那就让她后悔。”李家答得干脆,“后悔跟我在一起太早,后悔没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后悔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我身上——但只要她回头,我永远在原地。就算她踢我一脚骂我混蛋,我也得笑着挨着,再递上一杯温好的蜂蜜水。”麦穗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簌簌往下掉。奶奶这时才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麦冬当年追我闺女,也是这么跪的。后来他卖了祖屋,揣着三百块钱闯上海,临上火车前说:‘婶子,您信我一次,三年内,我让纾缓穿上旗袍坐进大饭店!’”宋妤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泪珠大颗大颗砸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的花。“妈!”麦穗扑进她怀里,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您别哭……您哭得我心慌……”“傻丫头……”宋妤搂紧女儿单薄的背脊,手指深深插进她乌黑的发间,“妈不是哭……妈是高兴。高兴我女儿没看错人,高兴她敢爱敢恨敢把自己交出去,高兴……”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竟挤出一个带泪的笑,“高兴我以后能理直气壮地跟街坊夸:‘我家穗穗啊,找了个能把月亮摘下来当糖吃的主儿!’”李家静静看着这对相拥的母女,没说话,只默默从口袋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手帕,轻轻放在麦穗沾泪的肩头。麦穗侧过脸,冲他眨了眨眼,右手指尖悄悄勾住他左手小指。十指相扣。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接着是周诗禾带着笑意的嗓音:“麦穗!快出来!河里捞到一只老鳖,壳上还刻着‘乾隆年制’呢!”麦穗一骨碌从母亲怀里站起来,擦擦脸,朝李家伸出手:“走!咱去瞧瞧乾隆爷养的鳖,是不是也怕老婆!”李家握住她的手,顺势起身。两人并肩走向院门,背影融在正午浓烈的阳光里,像两株根系早已悄然绞缠的藤蔓。宋妤望着他们交叠的影子,慢慢蹲下身,拾起那枚深蓝色丝绒小盒。盒盖微启,铂金戒指在光下折射出细碎而坚定的光芒。奶奶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蒲扇轻轻搭在她肩头:“别愁。这孩子啊,比咱们当年有主意多了。她选的路,就是刀山火海,她也得踩着高跟鞋跳下去。”宋妤合上盒盖,指腹摩挲着丝绒表面细密的纹理,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是啊……”她轻声说,“我女儿,从来都是自己的主人。”远处,麦穗清亮的笑声乘着山风飘来,像一串叮咚作响的银铃,撞碎了所有悬而未决的阴霾。而此时的李家老宅,炊烟正袅袅升起,混着新炒辣椒的辛香、柴火燃烧的暖意、还有灶膛里煨着的腊肉油脂滴落时滋滋作响的声响——人间烟火,向来最是真实,也最是滚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