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扬名海内外(2/2)
……我想让她看看,我能把最好的,编给谁。”周诗禾没接,只静静看着他掌心那只草虫。阳光透过叶隙,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她忽然想起初遇那日,也是这样明亮的午后,他蹲在村口老井边修辘轳,汗湿的衬衫贴在肩胛骨上,脊线分明。她远远站着,他抬头一笑,牙齿白得晃眼,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编完的草绳。“诗禾?”他轻唤。她抬起眼,忽然伸手,不是接蚱蜢,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背那些被稻叶割出的细小红痕。“疼么?”李恒摇头,反手将草蚱蜢塞进她汗湿的掌心,顺势包住她的手指:“这点疼,抵不上你梦里井绳勒的十分之一。”她指尖一颤,没抽回手。麦穗和孙曼宁并肩走在前面,故意放慢脚步,把长长的田埂留给他们。孙曼宁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叹气:“你说……人这辈子,真能遇到一个,把你所有噩梦都当成自家事来扛的人么?”麦穗没答,只摘下一片宽大的芋叶,撕开一道口子,轻轻罩在孙曼宁头顶:“喏,挡太阳。至于答案嘛……”她歪头一笑,眼里映着漫天晚霞,“你摸摸自己胸口,那里跳得比谁都响,还不算数?”孙曼宁愣住,随即抬手按向左胸。隔着薄薄衣料,那搏动确实清晰而有力,一下,又一下,震得她指尖发麻。她怔怔望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两个身影——一个挺拔如松,一个纤细似柳,影子在夕照里渐渐融成一片,再也分不出彼此。暮色渐浓时,他们抵达下湾村口。村口那棵百年老樟树撑开浓荫,树下石磨盘上坐着几个纳凉的老人,蒲扇慢摇。见到李恒,王婶立刻扬声招呼:“哎哟!小财主回啦?后头这俩闺女,哪个是你媳妇儿啊?”李恒还没开口,周诗禾已上前一步,大大方方挽住他胳膊,声音清亮:“王婶好,我是周诗禾,您喊我诗禾就行。”王婶眯眼打量她,又瞥瞥麦穗,乐得直拍大腿:“哎哟喂!这可真是……啧啧啧!”她故意拖长调子,却没说破,只冲李恒挤挤眼,“快家去吧!你妈刚炒了你爱吃的藠头,你爸蹲灶膛前,就等你回来烧火呢!”推开李家院门,一股混合着柴火、酱香和新蒸米糕甜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院中晾衣绳上,几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裤随风轻摆,竹竿一头还挂着个褪色的蓝布书包——那是李恒高中时的旧物。林微正站在厨房门口擦手,围裙上沾着面粉,听见动静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周诗禾挽着李恒的手上。她没说话,只微微颔首,唇角弯起一道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试探,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从容。李恒松开周诗禾的手,快步上前:“妈,诗禾来了。”林微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额角一小片面粉,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傻站着干嘛?去井里打桶凉水,给诗禾姑娘洗把脸。这天儿,热坏了吧?”周诗禾眼眶倏地一热。不是为这句关切,而是为这声“诗禾姑娘”——没有生疏的客套,亦无刻意的亲昵,只是像唤自家孩子般,平平常常,妥妥帖帖。她忽然想起麦穗的话:人命,是今天多捡一根柴,明天少摔一跤。原来最重的命,就藏在这最轻的一声呼唤里。晚饭摆在院中枣树下。八仙桌上,青椒炒腊肉油亮喷香,藠头脆生生泛着琥珀光,新蒸的南瓜糕甜糯软绵。李父沉默地添饭,筷子却总往周诗禾碗里夹菜;林微端来一大海碗绿豆汤,特意在她碗底沉了两颗冰镇梅子。麦穗坐在周诗禾身边,悄悄把一粒梅子核吐进手心,又用另一只手盖住,朝她眨眨眼。周诗禾低头一笑,眼角弯起细纹,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像个真正回家的孩子。夜风渐起,吹得枣树叶子沙沙作响。李恒剥好一碟毛豆,推到她面前。她拈起一颗,豆壳裂开,露出饱满翠绿的豆仁。她没吃,只托在掌心,举到眼前,对着天边初升的月亮细细看。月光清冷,豆仁莹润,像一颗小小的、温热的心。她忽然说:“李恒。”“嗯?”“明早……带我去后山。”“后山?”他一愣,“去那儿干嘛?”她抬眼,月光落在瞳仁里,碎成万千星子:“听说,你常在那儿读书。我想看看,你眼里的山,和我眼里的,是不是同一座。”他怔住,随即大笑,笑声惊起树梢栖着的两只夜鹭,扑棱棱飞向墨蓝天幕。他伸手,不是去接她手里的豆仁,而是覆上她搁在桌沿的手背,掌心滚烫,纹路清晰。“好。”他说,“我带你去。不光看山,还教你辨山参,挖葛根,听松涛——把我的山,一样样,都教给你。”麦穗托着腮,望着他们交叠的手,轻轻哼了一声。孙曼宁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咋啦?”麦穗睨她一眼,目光扫过李恒手腕上那块旧上海表,表蒙子有些划痕,却擦得锃亮:“没啥。就是觉得……”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猎人终于找到他的山了。”话音落下,院门“吱呀”轻响。一个穿着洗得发灰工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外,肩头挎着帆布包,风尘仆仆,额角沁着汗,目光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院中——尤其是刺向李恒与周诗禾相握的手。林微舀汤的手停在半空。李恒缓缓松开周诗禾的手,起身,迎向那人。周诗禾没抬头,只慢慢将掌心那颗豆仁放入口中,轻轻一咬。清甜,微涩,而后是悠长回甘。像极了,她刚刚启程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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