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望着前方一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好奇与忐忑,她能清晰感受到四周灵气愈发浓厚,龙族的真正栖息地马上就要到了!
陈凡也感受到了这一带浓郁的灵气,在来的路上,敖风已经说了他们在这里待了几百年,在这一带的布置自然而然也都是最好的。
“到了,开!”敖风说道。
风卷残沙,余烬未冷。
陈凡与青儿立于西漠沙丘之巅,脚下黑土温厚,新抽的胡杨嫩枝在晚照中舒展,叶脉里幽蓝微光如溪流般静静奔涌。那九枚嵌在枯枝裂痕中的青铜铃铛,此刻已不再嗡鸣,而是悬垂不动,表面浮起一层薄薄水汽,仿佛刚从千年干渴中苏醒,正悄然啜饮着天地间第一缕湿润。
青儿指尖轻点眉心,银纹微漾,一缕淡青星辉垂落,没入沙丘底部那具骸骨颅顶的青铜圆盘。圆盘表面九道螺旋纹路倏然亮起,旋即沉入沙中,化作九道细流,蜿蜒向西、向南、向东……最终,九道流光在虚空中交汇一点,凝成一枚半透明的沙漏虚影??上半部沙粒倾泻如雨,下半部却空空如也,唯有一道极细的银线自漏底垂下,直指南岭方向。
“时间锚点尚未归位。”青儿低声道,“玄苍将西漠的‘守时’之力,抽离封存在了第三柱??南岭火山口的熔岩之心内。若不取回,沙漏永难填满。”
陈凡颔首,目光掠过沙丘边缘。那里,一株新生胡杨的根须正悄然破开黑土,向地底深处延展。他蹲下身,指尖抚过树根裸露处,触感微凉,却有搏动。顺着根系望去,沙土之下并非岩层,而是一条缓缓流动的暗河??河水漆黑如墨,却泛着星屑般的银光,水中沉浮着无数细小光点,每一点都映照出不同面孔:驼队商旅、戍边将士、游方僧侣、织锦妇人、稚子嬉戏……他们无声行走于河底,衣袂翻飞,步履不停,仿佛整座西漠千年的光阴,皆在此河中静静流淌。
“这不是地下水脉。”陈凡声音很轻,“是西漠的记忆之河。”
青儿亦俯身,掌心覆上沙面。她眉心银纹骤然炽亮,淡青光芒如涟漪扩散,渗入沙土。刹那间,暗河水面泛起层层波纹,倒影扭曲、重叠、重组??画面浮现:三年前龙冢初启之夜,玄苍一道分神化作沙暴巨灵,撕开西漠天幕,伸手探入记忆之河,攫走最中央那一捧银沙。沙粒离水瞬间,整条暗河剧烈震颤,下游胡杨一夜枯死,沙暴自此再未停歇。
“他拿走的不是时间。”陈凡盯着那倒影中玄苍分神指尖缠绕的银沙,瞳孔微缩,“是‘信’。”
青儿一怔:“信?”
“对。”陈凡直起身,拂去指尖沙尘,声音沉静如古井,“西漠人信风沙终将平息,信胡杨必再抽枝,信驼铃声不会断绝,信守沙人纵化白骨亦不移志……这千万人的‘信’,凝成实质,便是此河之源。玄苍夺走它,不是为毁,是为‘锈蚀’??让信仰生锈,让等待变质,让坚守沦为执念。”
他顿了顿,望向南岭方向赤色烟云翻涌之处,眸中北斗星轨缓缓旋转,银线自瞳心延伸而出,与沙漏虚影底部那道银线遥遥相接:“所以,第三柱的钥匙,不在熔岩,而在人心。”
话音未落,他左颊月牙胎记忽地灼热,幽蓝微光自印记中逸出,在空中凝成一枚细小符文??形如双手合十,又似沙粒聚散。符文一闪即逝,却在两人之间留下一道不可见的共鸣回响。
青儿眉心银纹随之轻颤,她忽然抬手,解下颈间一枚素银项圈。项圈无纹无饰,只在内侧刻着一行极细小的西漠古字:“吾名阿沅,生于鸣沙,长于驼铃,死于守望。”??正是三千年前第一位鸣沙守的名字。
她将项圈轻轻放在胡杨新枝之上。
刹那间,整株胡杨通体一震!叶片簌簌而落,却未坠地,而是在半空悬浮、旋转、重组,化作九十九片薄如蝉翼的银叶。每一片叶脉之中,都浮现出一个名字:阿沅、阿勒泰、桑吉、乌兰、萨仁……全是历代鸣沙守的真名,以西漠最古老的文字镌刻,笔画间流淌着沙粒摩挲的粗粝与温柔。
九十九片银叶腾空而起,环绕陈凡周身缓缓旋转,叶缘幽蓝微光连成一线,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动态地图??西漠全境山川河流尽在其中,而所有胡杨生长之地,皆被点亮,连成一张巨大的、搏动着的生命网络。
“原来如此。”青儿望着那张光网,声音微哑,“鸣沙守从未独自守望。他们只是……把名字,借给了风沙。”
陈凡伸出手,一片银叶悄然飘落掌心。叶面微凉,却有体温般的暖意。他闭目,心神沉入叶脉深处??没有功法,没有咒印,只有一段反复吟唱的调子,粗粝、悠长、带着沙砾摩擦的质感,像母亲哄睡婴孩的摇篮曲,又像老牧人对着星空吐纳的叹息。
那是西漠人教给风沙的语言。
他睁开眼,唇齿未动,喉间却自然震动,发出第一个音节。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