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圣旨已下,闻嶂就是愿意听,也太晚了。
他心疼的不是闻嶂还没开始就结束的仕途,而是自己的爵位将来要交给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这让他格外膈应。
“下去!”
闻嶂应了声诺,退出堂屋。
刚至廊下,与匆忙赶来的宋氏碰上。
“他训斥你了?”宋氏低声问道。
闻嶂点头:“他是不甘心把世子之位给我,不过皇命难违,他也不敢不给,母亲不必再低声下气地去哄他。”
宋氏蹙眉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他毕竟养了你一场,与你虽不是亲父子,但也恰似亲父子了,不论现在还是以后,你都不该对他不敬。”
“母亲说的是,”闻嶂点了点头,将不满的情绪掩藏在心底,“儿子先告退了。”
什么恰似亲父子?他豁出性命给他挡刀,结果还不如闻淮几句卖乖,这假的就是真不了,他与长定侯终究不是一家人。
不过要想走得更高更远,他还离不开这个继父的助力与扶持,目下还不能与他撕破脸皮,得继续供着才是。
至于将来如何,那就是他说了算了。
宋氏进到屋里,转到西边耳房来,见长定侯正站在窗口,看着窗外不知想些什么。
“老爷。”
长定侯没动,只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宋氏走过去,说:“事已至此,老爷就看开些吧,你的身子才刚好,不宜动气。”
闻言,长定侯倏地一转身,朝她瞪来,“你们母子不就盼着我气死吗?如今陛下逼我立闻嶂为世子,你们谋算成功了,你也该高兴了?”
“老爷怎可说这些话冤枉我?嶂儿与长公主的事,我事先并不知情。”宋氏的确不知情,但也的确高兴。
她儿子终于拿到了原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自己后半辈子有了着落,她凭什么不能高兴?
长定侯哂笑:“不知情?闻嶂打小便什么事都跟你说,偏偏这事就瞒了你?秀兰,你也开始骗我了?”
“我没有。”
“行了,你骗我还骗得少吗?”长定侯想到之前自己听信她的那些话,就觉得自己蠢得冒泡。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他需要点时间来消化。
宋氏知道现在不是劝说的时候,只好离开。
翌日黄昏,闻芷外出回来,常喜挥退了屋里的丫头,低声禀道:“小姐,长宣王府来人传消息,陛下要老爷立二爷为世子。”
“什么?”闻芷一惊,眉心骤然拧紧,思绪乱了起来。
千防万防,没防到闻嶂会走这样一条捷径,长公主比闻嶂大了七八岁,她怎么想到这俩人能搅和到一处去?
搅和也罢了,毕竟谢凝就好这口,也不稀奇了,但她一向都只玩弄人家,新鲜劲儿过了就丢掉,另寻新欢,这次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谈婚论嫁起来。
不得不说,闻嶂确实有些本事。
常喜忧心道:“陛下插手,老爷必是不敢违抗的,小姐,咱们该怎么办呢?”
闻芷思索片刻,起身出门,往长定侯住的地方来。
这两日长定侯气得告了病,几乎没出过门,看上去有些颓丧。
“不知父亲准备如何应对?”
“还能如何应对?为父还敢违抗皇命不成?”长定侯显然已经接受了现实,只是对这个现实仍怀着几分不满罢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趁早打消那种念头,事情已定,再改不了了,你三弟没这个命,闻家也没这个命。”
他原先还指望闻淮成器,重振闻家昔日辉煌呢,现在什么也不用想了。
闻芷蹙眉:“这么说来,父亲真的打算听从陛下的安排了?”
“此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长定侯横眉竖眼地呵斥道,脸色比方才还难看了,“一个姑娘家,不在内宅待嫁,反来管这些闲事,为父还是太纵着你了!出去!”
闻芷冷眼扫视了他两下,转身出了屋。
指望他反抗皇帝,比让母猪上树还难,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回到院中,闻芷连灌了两杯凉茶下去,才勉强压住心口这股怒火。
“这事确实不好办,”常乐满腹愁肠地在屋里来回打转,“皇权一压下来,莫说老爷了,天底下谁敢不从?”
常喜亦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往日出了什么事,她总有主意,此时却坐着半晌也没声响。
良久,闻芷忽然开口:“还得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小姐的意思是,除掉闻嶂?还是除掉长公主?”说到后面,常乐眼里已有了惊恐之色,对长公主下刀,实在太冒险了,况且闻家内部的争斗,也不该牵扯外人。
闻芷摇摇头:“是毁了长公主与闻嶂的婚事。”